她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惊的惨白,但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如今像是两口干涸了泉眼的深井,大部分时间都沉寂着,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薄雾。
偶尔,在对上小女儿莉雅纯真的目光时,她会努力牵扯一下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总是短暂而脆弱,如同投入井底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澜,便迅速沉没,反而更让人心酸。
她小心翼翼地维系着一种表面的平静,却无法完全控制内心的潮汐。
有时,在整理储物间时,她会无意中翻出艾文曾经用过的一个旧木碗,或是他练习写字时留下的、字迹稚嫩的木板,她的动作便会瞬间僵住,手指微微颤抖地抚过那些物件,眼眶迅速泛红,泪水无声地滑落。
但她不再像最初那样崩溃失控,只是默默地流泪片刻,然后用袖子用力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将物件仔细放回原处,仿佛也将那翻涌的悲痛重新锁回心底的某个角落,继续她未做完的家务。
这是一种带着明显痛楚的“习惯”,是生者与记忆、与逝者之间,一种笨拙而坚韧的共存。
铁匠铺里,那富有节奏的“叮当”声,也早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里昂·克里斯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技艺精湛的铁匠。他承接镇上的农具修补,偶尔也会打造一些猎户订制的刀具,汗水依旧会浸透他古铜色的脊背。
只是,细心的人或许能发现,他偶尔在挥锤的间隙,会望着炉火怔怔地出神片刻,那眼神深处,是未曾随着时间流逝而减损分毫的沉重与哀伤。他将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在了那更加紧抿的唇线和更加冷硬的面部线条之下。
然而,这个坚强的男人,正用他沉默的方式,努力支撑并重塑着这个家。
他主动分担了更多照顾莉雅的责任。午后,人们常常能看到这个高大的汉子,用他那双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大手,极其轻柔地牵着蹒跚学步的小女儿,在自家后院辨认那些寻常的花草,或是拿起一些安全的、磨圆了边角的小工具,耐心地告诉她这是什么。
莉雅咿咿呀呀的学语声,和里昂那低沉、偶尔响起的、简短的解释声,构成了这个家新的、带着伤痕的背景音。他正试图用自己的肩膀,为女儿撑起一片虽然残缺、却依旧尽可能温暖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