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不了。”
周铁山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断火把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火折子湿了,引线断了,就连炮膛里的火药……”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向远处的灵素。
“……也被兄弟们,换成了沙子。”
“……什么?!”
王阳明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从马车上栽下来,“……你……你背叛老夫?!你忘了老夫许给你的……”
“……俺没忘。”
周铁山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愤怒。
“……太傅大人,您许给俺黄金万两,许给俺封侯拜相。”
“……可是,您没告诉俺,这一炮下去,炸死的是谁!”
他猛地转身,指着身后那群操作大炮的士兵,又指了指远处北伐军的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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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昨天,俺手下的一个兄弟,收到了家里的来信。”
“……信上说,京城大疫,他那刚满月的小儿子快死了,是他娘子抱着孩子,在城门口跪了一天一夜,求来了一碗‘灵总司’亲自熬的药,才把命救回来!”
“……还有那边那个炮手,他老娘是被‘听风阁’的人从废墟里背出来的!”
“……还有那个,他妹妹在逃难路上差点被乱兵糟蹋,是被那支‘北伐军’给救下的!”
周铁山的眼圈红了,声音有些哽咽。
“……太傅大人,您是读书人,您讲的是大道理,是天下,是社稷。”
“……但俺们是大老粗,俺们只认一个理儿。”
他猛地拔出腰刀,却不是指向灵素,而是狠狠地插在了身前的土地上!
“……谁救了俺们的亲人,那就是俺们的恩人!”
“……让俺们拿着大炮去轰自己的恩人?去轰那些救了俺们全家的活菩萨?”
“……这事儿,丧良心!俺们不干!!”
“……不干!!!”
随着周铁山的话音落下,密林中,数百名神机营的士兵齐声怒吼!
他们纷纷扔下手中的火把和兵器,从炮位上走了出来,站在周铁山身后,用一种愤怒而坚定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王阳明。
这就是人心。
这就是因果。
灵素在京城不眠不休地治病救人,她不惜耗损神魂布下的防疫大阵,她让手下分发的每一碗药汤,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这世上最坚固的盾牌!
挡住了那毁天灭地的红衣大炮!
“……你……你们……”
王阳明指着这群哗变的士兵,手指剧烈颤抖,一口气没上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算计了一辈子。
算计了帝王,算计了权臣,算计了天下大势。
但他唯独算漏了这最卑微、最不起眼,却也最炽热的……民心。
“……王太傅。”
灵素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小丑把戏的怜悯。
“……你输了。”
“……你输在,你太聪明了。”
“……你以为这天下是棋盘,众生是棋子。你以为只要掌握了‘大义’的名分,掌握了‘杀人’的利器,就能为所欲为。”
“……但你忘了。”
灵素缓缓走上前,每走一步,那些跪在地上的儒生就羞愧地后退一步。
“……这天下,是活生生的人组成的。”
“……人心,不是棋子,是肉长的。”
“……你用‘利’去诱惑他们,用‘权’去压迫他们,或许能逞一时之威。”
“……但当你让他们去杀自己的恩人,去杀自己的良心时……”
“……你的‘权术’,就是个笑话。”
噗!
王阳明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打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引以为傲的智谋,他精心准备的杀局,在这一刻,被这简简单单的“恩义”二字,击得粉碎!
“……把他们围起来。”
灵素淡淡地下令。
不需要她多说,张猛的副将早已带着龙骧卫冲了上去,将那三千儒生和王阳明的马车团团包围。
那些之前还叫嚣着要“以死明志”的读书人,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丢掉了手中的哭丧棒,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什么风骨,什么气节,在明晃晃的钢刀和神机营的倒戈面前,都成了泡影。
灵素走到了王阳明的马车前。
此时的王阳明,瘫坐在车厢里,发髻散乱,满嘴血污,哪里还有半点帝师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