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张开嘴顺从地,将那碗带着淡淡腥气的药液,一饮而尽。
仿佛,她递给他的,即便是穿肠的鸩酒,他也会甘之如饴。
“此为,‘犀角地黄汤’的精炼丸。”灵素看着他,主动,解释道,“犀角,清心、凉血、解百毒。生地黄,滋阴、养血、填骨髓。此药,可暂缓你体内,‘墨蛇胆’与‘鹤顶红’的余毒。但断肠草之烈性,已伤及你的五脏六腑。你这条命,算是,从鬼门关,捡回来了一半。剩下的,便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比这峡谷中的寒风还要冷。
“在你,彻底还清,你欠这北境三万将士的债之前。我不允许你死。”
顾临渊听着她的话,心中那刚刚,因为她主动的解释,而升起的一丝,微弱的暖意,瞬间,便被冻结成了冰。
他明白了。
她救他,不是因为怜悯。更不是因为旧情。
她只是需要一个,活着的,能为她所用的工具。
一个熟悉北境地形,能为她在疫区,充当向导与护卫的工具。
一个可以让她在面对,北境那些,桀骜不驯的骄兵悍将时,拿出来镇场子的前任“战神”的名号。
仅此而已。
一股,比伤口更深的钝痛,从他的心脏蔓延开来。
可他,却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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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知道,自己罪有应得。
这,便是他的报应。
……
车队,在天亮之后,重新启程。
气氛比之前更加的压抑与诡异。
所有的禁军护卫和医官们,在看向那辆青布小车时,眼神里,都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敬畏。
而当他们的目光,扫过那个骑着一匹黑马,默默地,跟在车队最后,浑身都缠着厚厚纱布,脸色苍白得像个鬼一样的男人时。他们的眼神,则变得无比的复杂。
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去定义这个男人。
是疯魔的王爷?是悲情的英雄?还是,一个正在用自己的生命来赎罪的可怜人?
而顾临渊,对这一切,都恍若未闻。
他只是挺直了,那早已被剧痛,折磨得几近麻木的脊背。
远远地,跟着那辆,他永远也无法再靠近的马车。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个,纤弱的却又比任何山岳,都更坚不可摧的背影。
……
这场,发生在鬼愁峡的,惨烈的遇袭,与匪夷所思的“神兵天降”。
很快,便通过,东宫的秘密渠道,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京城。
太子府,书房。
当顾怀瑜,听完暗卫,那详尽的,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汇报之后。
他,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