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风的自由之歌

童趣 心飘流 3595 字 4个月前

从未被网住,

却自愿把歌声,

借给风,

吹向所有等待黎明的夜晚。

童话标题:盛不盛开花都是花,有没有你我都是我

在遥远的“镜川谷”,晨雾像一层薄纱,轻轻盖在每一片花瓣上。这里的花,与别处不同——每一朵花出生前,都先被分配一面“映人镜”。镜子嵌在花茎旁,像一位沉默的监工,镜面泛着冷冽的银光。

长老花——一株年迈的牡丹,曾在春日集会上庄严宣告:“只有被看见,你才是一朵花;只有被赞美,你才算盛开。”于是,谷里的花拼命舒展、摇曳、散发浓香,只为有人路过时夸一句“真美”。

唯有一粒叫“阿也”的种子,在土里悄悄反问:“若无人经过,我难道就不是花?”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粒尘埃落在泥土里,却让周围的根须微微颤动。

阿也的发芽期比同伴慢。当第一缕春光洒进山谷,其他种子早已破土而出,嫩芽像举着的小手,争先恐后地触摸阳光。阿也却还在土里,慢悠悠地伸展根须,像在聆听大地的心跳。

等她终于钻出地面,春已过半。四周繁花似锦,玫瑰红得像燃烧的火,樱树粉得像融化的糖,映人镜里闪动着旅人惊叹的脸:“多美啊!”“这朵我要画下来!”

阿也的镜子却漆黑一片——她太矮,也太淡,像一片被遗忘的草,茎细得像针,叶薄得像纸。夜里,她听见风在头顶报数,声音像冰珠落在瓦片上:

“玫瑰收到三千目光,”

“樱树揽尽一万声叹,”

“阿也——零。”

零,像一圈涟漪,把她的心推得远远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瘦小的影子,影子也低头看着她,像一对沉默的伙伴。

“我是不是……真的不是花?”阿也轻声问影子。

影子不答,只是轻轻晃了晃,像在说:“你问我,我问谁?”

慢夏来临,谷里举行“盛花祭”。这是镜川谷最盛大的节日,开得最艳的花将被移栽到“眩目园”,那里有最好的土、最亮的阳,还有旅人络绎不绝的赞美。

评选那天,阿也努力仰起苞,苞却像害羞的拳头,怎么也攥不紧。她够不到阳光台面——那里被玫瑰和牡丹占满了,阳光像金色的蜂蜜,只滴在她们的花瓣上。

“让让,小草。”一朵向日葵瞥了她一眼,花瓣像扇子一样展开,“盛花祭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阿也退到角落,低头看自己瘦小的影子。忽然,她笑了,笑声像露珠滚过叶片:“盛不盛开,花都是花;有没有目光,我都是我。”

她松开一直攥着的镜柄,手心里的汗把镜柄浸得湿滑。啪——映人镜落地,碎成银沙,像一场微型的雪崩。

就在镜碎的一瞬,银沙飞起,凝成一只通体银白的蝶,翅膀像两片月光,轻轻停在她未展的花瓣上。

“你好,我是‘无镜’,”银蝶的声音像风铃,“专陪不被看见的花。”

阿也愣住了:“你不嫌弃我矮,也不嫌弃我淡?”

“矮和淡,也是花的样子啊。”无镜扇了扇翅膀,“就像夜和昼,都是天的颜色。”

无镜蝶每天拂晓便出发,把阿也的花粉带到山谷最偏僻的岩缝、带到风也懒得去的地方。那里住着被岩石压弯的蒲公英、被阴影遗忘的苔藓,他们从未收到过赞美,却仍旧绿、仍旧黄。

“这是阿也的花粉,”无镜对蒲公英说,“她说,绿得从容,黄得坦然,就是最美的盛开。”

蒲公英的绒毛在风中轻轻晃动,像在点头:“我从未被看见,可我每年都开花,因为我是蒲公英啊。”

阿也的花粉落在他们身上,像撒下一层柔光。大家开始悄悄传诵一句低语,声音像根须在地下蔓延:

“盛不盛开花都是花,有没有目光我都开。”

这句低语顺着根须,在地下织出一张看不见的网,把被遗忘的植物连成一个“自在国”。夜里,阿也能听见地下传来细碎的歌声,像雨滴落在叶子上:“我是我,我是我,不为谁而活。”

小主,

盛花祭结束,眩目园的花被移植进去。旅人散去,镜川谷骤然冷清,像一场热闹的宴会突然落幕。

入秋的第一场霜,像细盐撒进花园。那些靠赞美续命的花朵,失去掌声便失去意志,瓣色迅速枯萎:玫瑰的红褪成灰褐,樱树的粉变成土黄,映人镜里不再有惊叹的脸,只剩下空洞的银光。

而岩缝、石隙、阴坡的“自在国”成员,因为根里连着那句低语,依旧保持自己的节奏。苔藓绿得从容,像一块柔软的地毯;蒲公英黄得坦然,像一盏小小的灯。

阿也在霜晨第一次盛放——不是为任何人,只为给银蝶一个停靠的圆心。她的花色极淡,像黎明前最后一抹灰蓝,花瓣薄得像蝉翼,却在白霜里透出柔软的暖。

“你看,我开花了。”阿也对无镜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无镜停在她的花瓣上,翅膀像月光一样温柔:“你一直都在开花啊,只是现在,你看见了自己。”

寒冬,大雪封谷。眩目园一片凋零,自在国的植物把种子埋进更深的土。阿也也枯萎了,茎干变得脆黄,花瓣像灰蓝的纸片,轻轻落在雪上。

但她把最后一瓣花折成一只纸舟,载着银蝶,顺着雪水潜入地下暗河。纸舟很小,像一片落叶,却稳稳地漂在水流上。

“我们要去哪里?”银蝶问。

“去把那句低语,送给更多不被看见的花。”阿也的声音像风一样轻。

纸舟一路漂,一路把那句低语写在每一滴水珠里:“盛不盛开花都是花,有没有你我都是我。”水珠在春天重新冒出地面,变成一条会唱歌的小溪,溪水像银线一样闪亮,歌声像风铃一样清脆。

溪边,新的种子听见歌声,破土、展叶、孕蕾——不再急着找镜子,而是先把自己长结实。一株小雏菊伸了伸懒腰:“我要开花,因为我是雏菊。”一株三叶草晃了晃叶子:“我要绿,因为我是三叶草。”

又是一年“盛花祭”。山谷依旧繁华,玫瑰和樱树又开出了花,映人镜里又有了惊叹的脸。但这次,谷里多了一条“无镜小径”,小径用碎石铺成,两旁长着灰蓝的阿也花,像一条淡蓝的丝带,伸向山谷深处。

小径尽头,立着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上面刻着一行字,字迹像根须一样自然:

“你可以来看我,也可以不看我;

我开花,是因为我是一朵花。”

石头旁边,一株灰蓝的小花随风轻轻点头。她的花瓣像薄纱,颜色像晨雾,却透着一股倔强的暖。

“你是阿也吗?”一个孩子蹲下来,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