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里的灰羽被光吻过,渐渐发白,舒展,化成一只只白鸽,扑棱棱飞向远天,把欢喜捎给更远的地方。
夏末的傍晚,雨下得绵长。邮局迎来一位陌生客人——穿黑色风衣的影子先生。他身形瘦长,像被拉长的夜,脚步轻得没有声音。
他递来厚厚一叠灰羽,几乎遮住整张脸:“把我所有的忧愁都收走吧,我再也不想记得。”
落落接过,却迟疑地抬头:“全丢掉,那你明天怎么认出欢喜?忧愁是欢喜的影子啊。”
影子先生摇头,声音沙哑:“我只要忘记。”
落落望着他,忽然把尾巴上最亮的那张金贴纸撕下,轻轻贴在他袖口:“至少,留一粒光,好吗?”
影子先生没说话,转身走进暮色,背影被雨雾吞没。
那天夜里,木柜罕见地发出“咯吱——咯吱——”的裂响。
原来,被抽空的忧愁太多,柜子失了平衡,终于“哗啦”一声倾翻。
灰羽漫天飞舞,像一场逆向的雪,飘进家家户户的窗。
第二天,云边镇下起从未有过的“倒雨”——
雨点从地面升起,像无数透明的丝线,把人们轻轻卷向半空。
镇民们悬在雨中,惊慌地发现:小时候弄坏的玩具、考砸的试卷、走失的小狗……全化成灰羽,在头顶盘旋,像一场无法逃避的回忆风暴。
落落跃上屋顶,尾巴铃铛急促摇晃,却再也发不出清脆声——金贴纸已黯淡无光。
她忽然明白:
若把忧愁全部取走,欢喜也会失去重量。
像气球没了线,人们飘离大地,忘了自己从哪里来。
她必须找到影子先生,把那一粒光还回来。
落落沿着倒雨逆流奔跑,猫爪踏在升起的雨珠上,像踩着透明的台阶。
她追过麦田、溪桥、废弃的车站,终于在镇外那座荒废的钟楼里,看见了他。
影子先生蜷缩在巨大的钟摆下,被灰羽层层包围,像一枚即将熄灭的炭,连呼吸都轻得像风。
落落轻轻跃上钟摆,轻声唤:“嘿,你的光在我这里,但我也需要你的。”
她递上最后半张金贴纸,是她从自己心口撕下的光。
影子先生颤抖着接过,缓缓贴在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