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阿南今天回不来。”
“我们就用人命去填。”
林亿那不带任何人类情感波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指挥所里轰然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淬了冰的生铁,死死砸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赵文山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他推着金丝眼镜的手指僵在半空,眼底的绝望被这股极致的冷血强行压了下去。
他知道,旅座没有开玩笑。
黑风谷的底牌已经彻底打空了,超导矩阵成了一堆废铁。
现在能用来挡住大国钢铁洪流的,只剩下这几万条人命。
“得令!”
站在角落里的张大彪猛地挺直脊背。
他一把扯下左臂上渗血的旧绷带,那双布满可怖血丝的牛眼里,爆发出一种没有任何退路的癫狂杀意。
张大彪抓起那把卷刃的生铁大刀,大步流星地冲出防爆铁门。
他要去前线。
他要去告诉那两千个饿着肚子、泡在泥水里的老兄弟,把刺刀全都给我卡死在枪管上。
今天哪怕把红河防线的泥土全都染红,也得用骨头把这道门缝给卡住!
林亿没有回头看张大彪的背影。
他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死死盯着战术沙盘上那个代表着马六甲咽喉的深海坐标。
大国的刀子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现在,就看水底下的那把短刀,能不能赶在喉咙被割断前,先把敌人的大动脉给捅穿。
……
同一时间。
红河外海,三十米深航道上方,水面下一米。
漆黑、冰冷、浑浊不堪。
探照灯的惨白光柱在海面上疯狂来回切割。
大国护卫舰的声呐兵已经捕捉到了水下异常的机械碰撞声,反潜警报彻底拉响。
“轰————————!!!”
一枚几百公斤重的深水炸弹,在距离阿南小队不到六十米的水域轰然殉爆。
没有冲天的火光。
只有一道犹如实心钢铁般的狂暴水压墙,以远超音速的骇人速度,极其野蛮地推开海水,朝着四面八方狠狠拍了出去。
阿南死死咬着嘴里的空心芦苇管。
水压墙扫过身体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被人用铁锤狠狠砸成了一团烂泥。
左臂上那道之前被流弹擦伤的血口子,在巨大的压强下再次崩裂。
滚烫的鲜血瞬间涌出,在冰冷的海水中化作一丝丝暗红色的血雾,丝丝缕缕地飘散开来。
但在阿南右侧。
那名推着二号备用水雷的黑风谷老兵,距离爆炸中心太近了。
“咔嚓!”
水下甚至能听见那种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老兵的胸骨被狂暴的水压直接震断。
几根断裂的肋骨极其残忍地反向扎进了他的肺叶里。
他嘴里的芦苇管当场被咬得粉碎,两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浓稠黑血,直接从他嘴里狂喷而出。
剧痛让他的双眼瞬间暴凸,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在失去氧气供给和内脏重创的双重打击下,人类的求生本能会疯狂驱使大脑下达上浮的指令。
但老兵没有松手。
他那双因为极度痛苦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头顶上方那艘犹如黑色山脉般的万吨级补给油轮。
老兵的身体在水下剧烈地痉挛着。
他没有往上游,反而用尽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双腿在泥沙上猛地一蹬!
他连人带那枚四百公斤重的魔改水雷,极其狂暴地朝着油轮的尾部螺旋桨方向狠狠撞了过去!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老兵的意识已经彻底模糊,全凭着老桂军骨子里的那股狠辣在死撑。
他极其精准地找到了油轮尾部那个巨大的金属舵机缝隙。
“咔哒!”
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