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契琉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丝尴尬,他慌忙收回手,在粗布衣衫上蹭了蹭,向赫斯与阿基里塔斯拱了拱手:“先生们,抱歉抱歉!是我太鲁莽了,饿坏了脑子。今天我做东,你们快尝尝这炖肉,别客气!”话音刚落,他再也按捺不住,飞快地拿起一只还冒着热气的斑鸠,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肥美的汤汁顺着嘴角往下淌,沾湿了下巴,脸上满是满足的神情,仿佛在享用世间最珍贵的美味。
小弗拉修斯却没再理会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朝着赫斯轻轻点头示意,又努力够着身子,用把小巧的银质叉子,叉起只炖得金黄油亮的鹌鹑——鹌鹑肉炖得入口即化,连骨头都透着鲜味。他小心翼翼地将鹌鹑递到赫斯面前的木盘里,语气带着几分真诚:“先生,您尝尝这个,斑鸠汤的鲜味儿都渗进鹌鹑里了,比平时的土豆泥好吃多了。”
阿契琉斯正埋头啃着手里的斑鸠,油汁顺着指缝往下滴,他瞥见小弗拉修斯的举动,嘴里塞满食物,含糊不清地揶揄:“你再怎么巴结也没用,他根本不会带你走。谁会愿意带着个连路都不能走的残废小孩在身边?只会拖累人!”
小弗拉修斯冷冷地扫了眼阿契琉斯,放下手中的刀叉,双臂环抱在胸前,靠在椅背上,小小的身子却透着一股倔强的气场,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但我相信,这位沼泽先生和鸡冠头先生,都能轻松把你揍趴下。不像某些人,只会嘴上逞强,遇到真本事的人就露怯。”
阿契琉斯不屑一顾地耸耸肩,拿起木勺舀起勺软糯的土豆泥,裹住块烂熟的野兔肉塞进嘴里,被烫得连连哈气,却依旧舍不得吐出来,含糊地反驳道:“随便啊,很多人都能把我揍趴下,但那又怎么样?他们还是不会要你这个残疾孩子!就算是最黑心的奴隶贩子,也会嫌弃你,因为你连一文钱都不值,连最简单的活都干不了!”
小弗拉修斯气得攥紧拳头,拿起刀叉狠狠切着盘子里的土豆,“咚咚”的声响在狭小的茅屋里格外清晰,像是在发泄心中的怒火。他把切得细碎的土豆放进嘴里,用力地嚼着,腮帮子鼓鼓的,语气却依旧坚定:“没关系,我可以等。我肯定能等到那一天——你总有老得打不动的那天,到时候没有了力气,看谁还会奉养你这个曾经的匪徒?”
阿契琉斯却毫不在意,又舀了勺浓郁的肉汤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仿佛没听见小弗拉修斯的话:“等待……确实是件美妙的事情!就像等这锅炖肉慢慢熟透,等麦田里的麦子从青转黄,总有惊喜在后面等着,急什么?”
“好了!”胖壮的女人端着一篮烤得金黄的麦饼走进来,麦饼的香气混着肉香,让整个屋子都变得温暖。她听到两人又在争吵,终于忍不住皱起眉头,额头上的雀斑挤在一起,不满地唠叨道:“我已经够烦的了,每天要出去挖菜摘果、洗衣做饭,忙得脚不沾地,你们两个还一天天吵来吵去,难道我炖的这么美味的肉,还堵不住你们的嘴?”
阿契琉斯见状,急忙放下手中的木勺,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不停点头,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语气里满是夸赞:“非常好吃!尤其是你在炖斑鸠汤里放的猪皮,炖得又软又糯,入口即化,简直能让我把肚皮撑爆!比我以前在边城吃的任何东西都香,就连弗林锡酒馆里最有名的炖羊肉,都比不上你的手艺!”
胖女人听了这番夸奖,脸上的怒气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她微微扯了扯沾着面粉的麻布裙摆,有些羞涩地弯腰行了个礼,语气带着几分欣喜:“谢谢您的夸奖,只要您喜欢,以后我每天都给您做!晚上要是饿了,我还能给您加夜宵,煮点甜薯粥或者烤点坚果,保证让您吃得舒服。”
“你这样会把他喂成猪的!”小弗拉修斯毫不留情地拆台,眼神里满是鄙夷地撇撇嘴道,“等哪天高地野人从乌骨山下来侵袭,他就得挺着圆滚滚的肚皮挨宰!连跑都跑不了,到时候,你们这些奉养他的人,也会跟着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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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壮女人顿时恼怒起来,双手叉腰,胸膛剧烈起伏,瞪着小弗拉修斯的眼睛里满是怒火,声音拔高了几分:“闭嘴吧你这个小寄生虫!要不是阿契琉斯先生好心收留你、养着你,你早就在野地里饿死了!我们心甘情愿奉养阿契琉斯先生,因为他保护我们不受恶霸欺负,轮不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
眼看胖女人与小弗拉修斯的争吵就要升级,阿契琉斯急忙放下手中的刀叉,木叉与陶盘碰撞发出“叮”的轻响。他飞快地扭过脸,目光落在赫斯身上,刻意转移话题:“阁下尊姓大名?刚才光顾着拌嘴,竟忘了请教,实在是失礼了。”说罢,还象征性地拱了拱手,粗粝的脸上难得挤出几分客气。
赫斯用小弗拉修斯递来的餐巾上擦了擦手指。他语气平和,缓缓开口道:“我叫赫斯?乔玛,从尹更斯湖来。”话音落时,目光始终紧锁着阿契琉斯的眼睛,仔细捕捉对方每一丝神情变化,想从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找到过往交集的痕迹。
“乔玛家?尹更斯湖的乔玛家?”阿契琉斯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是听到了熟悉的旧闻,他轻轻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兴奋:“太棒了!我早就听说过你们部族的大名,尤其是前段时间的长滩大战,据说打得天昏地暗!我之前还跟着我们佣兵队的老大去过尹更斯湖,本来想凑凑热闹参战,结果刚到湖边,就被老大叫回去了——他说那场仗会非常凶险,那里的沼泽就是吃人的泥潭,没必要白白送死。不过我猜,那场仗肯定打得特别惨烈吧?”
正将炖肉塞满腮帮子的阿基里塔斯,突然含糊地插了话,嘴角还沾着肉汁:“当然惨烈!那可是场恶战!我们所有部族的男人几乎都上了战场,白皮人死光了,厄姆尼人也没剩下几个。后来...后来我也死了...但又活了!”
“死去活来的故事,最有意思!”阿契琉斯长舒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他靠在椅背上,从怀里掏出那只打磨光滑的烟斗,填上烟叶点燃。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神情,他吞云吐雾道:“不过说真的,要不是那场仗打得惨烈,我也不可能在这里享受安稳日子。就是因为那些领主、贵族们都战死了,没人再来管我们这些‘小人物’,我才能来到这里,每天安安静静地种地、吃炖肉,不用再提着脑袋打打杀杀。”
赫斯看着阿契琉斯满脸满足的模样,又转头望向窗外——茅草屋的小窗口外,夕阳的余晖正缓缓洒在那肥沃的土地上,如同镀上了层温暖的金芒,偶尔有几只归巢的麻雀掠过,翅膀划过空气的声音隐约可闻。他嘴角勾起抹浅淡的笑容,轻声问道:“看来你在这里的时光,过得很娴静。和以前的时候比,应该舒服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