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斯走到那具倒吊着的“尸体”前,轻轻手驱赶着围绕尸体嗡嗡盘旋的蚊蝇,侧脸仔细辨认着这个头发被血浸透的男人——对方的头发黏成一团,遮住了大半张脸,脸颊、下巴都被暗褐色的血污覆盖,根本看不清样貌。可就在这时,那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一双浑浊的蓝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赫斯,眼神里满是痛苦与不甘,像燃尽的炭火,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火苗。
旁边也凑近的阿基里塔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慌忙后退,脚下的腐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手腕上的小森蚺也受了惊,蛇身缠得更紧,勒得他脖颈发疼。阿基里塔斯用力撕扯着蛇身,脸红脖子粗道:“...蓝眼睛...这是个白皮!”
赫斯缓缓起身,目光扫过男人浑身深浅不一的切割伤口——有的伤口还在渗着鲜红的血珠,有的已经结了黑褐色的痂,痂皮边缘还沾着泥土,显然遭受过长期的折磨,而非一夕之功。他又看了看男人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皮肉里,几乎要将手腕勒断。赫斯的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也有几分沉重:“这可能就是达鲁祖所谓的‘特殊族训’——如果始终不肯屈服,就把人吊在这里,让他在痛苦和绝望中慢慢死去,以此来杀鸡儆猴,震慑其他不服他的人。”
旁边的雾人讷布勒连忙点点头,雾气组成的脑袋轻轻晃动,像团被风吹动的棉絮:“你说的对。因为黑水沼泽的科马恩首领被困在枯孤岛,没办法回来主持安卡图丛林的大局,现在这里的部落暂时群龙无首。很多纹身沼泽人因为贪图乌喉果带来的力量,还有达鲁祖承诺的财富,都已经听从了他的指派,帮他看守囚犯、收集乌木椰和乌喉果。这个白皮人,说不定就是某个小部落的首领,不愿意服从达鲁祖的统治,才落得这般下场。”
阿基里塔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缠在脖子上的小森蚺扯下来——蛇身刚才受惊时勒得极紧,他的脖颈已经被勒出了淡淡的红痕。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语气里却满是不服输的傲气:“那又怎么样?就算他们投靠了达鲁祖,成了他的爪牙,现在看到咱们尹更斯乔玛部族的人,照样得规规矩矩!别忘了,传说中的黑水沼泽人,早就再次臣服于咱们乔玛部了,这些纹身黑脚鸡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赫斯没有接话,他看了眼一直用袖口捂着口鼻的阿契琉斯——空气中的腐肉腥气越来越浓,让阿契琉斯眉头紧锁,脸色发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随即赫斯抬手指了指吊着男人的粗麻绳,眼神示意他动手救人。
阿契琉斯立刻会意,抬手从腰间摸出把寒光闪闪的飞刀,手腕轻抖,飞刀“嗖”地掠过空气,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精准地割断了那根粗麻绳。赫斯早有准备,在绳索断裂的瞬间快步上前,稳稳将掉落的男人抱在怀里——对方的身体轻得像片羽毛,显然已经被折磨得没了多少力气。赫斯轻轻将他放在地面上,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颈动脉,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还有微弱的脉搏,虽然很弱,但也许还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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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人讷布勒急忙飘到赫斯身边,雾气组成的手掌挡在嘴边,声音压得极低,像一阵风拂过耳畔:“你可别小看他!这不是普通的白皮人,他是金镖瑞思萨牝,是达鲁祖的儿子,灰沙?那伽的亲弟弟!现在达鲁祖和灰沙?那伽穿一条裤子,狼狈为奸,他们想让瑞思萨牝归顺,听从他们的指派,所以才故意用酷刑折磨他,逼他屈服!”
“圣殿十二守卫之一的金镖刺客瑞思萨牝?”飘忽的波潵琉游魂从赫斯肩头飘出,淡蓝色的虚影绕着几乎赤裸、遍体鳞伤的瑞思萨牝转了一圈——对方的皮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刀伤,有的还在渗血,有的已经结了黑痂,连胸膛上都有几道狰狞的疤痕。波潵琉游魂轻声感叹,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俗话说虎毒不食子哩,没想到灰沙?那伽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能下这么狠的手,还真是冷血哩!”
阿基里塔斯顺手从旁边树上拽下颗嘉宝果,塞进嘴里啃了两口,酸涩的汁液瞬间在舌尖炸开,刺激得他狠狠皱起眉头,“呸”地将果肉吐到地上,伸着舌头直吸气:“这破果子怎么比沼泽醋栗还酸!我看他也活不了了!全身这么多刀口,就算把龙血藤和胡椒叶嚼成泥糊,厚厚涂满他全身止血,估计也撑不过今晚。除非...”他话锋突然一转,眼珠滴溜溜转了圈,眼神狡黠地瞟向半空的波潵琉游魂,话里藏着未尽的意味。
赫斯和阿契琉斯等人立刻扭过脸,齐刷刷地盯着飘忽在半空的波潵琉游魂——淡蓝色的虚影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像团随时会散的雾气。众人眼神里满是探究,显然都听出了阿基里塔斯的暗示。
波潵琉游魂被这齐刷刷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忙躲躲闪闪地往后飘了飘,淡蓝色的手臂下意识挡在身前,破锣嗓子中带着几分慌乱:“你们看莪干嘛?”......
随着越来越靠近库普兰河,丛林地面愈发泥泞,腐烂的落叶与黑褐色的淤泥混合在一起,踩上去“咕叽”作响,每走一步都要脚掌陷入拔出长长的泥丝。阿基里塔斯扛着浑身贴满海魔皮的瑞思萨牝,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边用脚不停甩着爬上来的蚂蟥——那些灰黑色的虫子吸附在他粗壮的腿上,圆滚滚的身体吸满了血,看得人头皮发麻。阿基里塔斯骂骂咧咧,声音里满是烦躁:“这群该死的地老鼠!把大坝弄垮,不仅淹了半个安卡图丛林,还招来这么多恶心的虫子,真是造孽!”
赫斯扭过脸,看了眼身旁树干上留下的水渍印记——那些浅褐色的印记比昨天低了足足半尺,边缘还泛着干涸的白霜,显然水位在快速下降。他轻声道:“水退去了不少,照这个速度,看来用不了多久,丛林就能恢复成以前的模样,不用再在泥里蹚路了。”
雾人讷布勒飘到树干旁,用雾气轻轻触碰着水渍,灰白的雾气遇到潮湿的木纹,瞬间凝结出细小的水珠。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是啊,多余的水都顺着支流涌入了出海口,给丛林留下了这片泥泞。不过也好,这样一来,又恢复了沼泽地的样貌,那些依赖湿地生存的草木和鸟兽,也能慢慢回来,黑水沼泽算是重生了!”
就在这时,一阵“哗啦”的水声从前方传来。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艘空荡荡的独木舟从河道深处慢慢径直来到岸边,而在水中推船的几条人鱼探出头,将手放在胸前向赫斯行礼。
赫斯向水中探出头的人鱼微微点头,随后带着一行人陆续上船,背篓中的小弗拉修斯扒着篓沿,好奇地望着宽阔的河面——河水泛着淡淡的碧绿色,阳光洒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荡漾不停。远处还有几只人鱼推着其他小舟,偶尔还会在水面露出后背。他不禁低声感叹,声音里满是惊叹:“这里真是个神奇的地方!有会说话的雾人,有能变身章鱼的野人,还有这么漂亮的人鱼!我以前在边城,从来没见过这么奇妙的东西!”
阿契琉斯坐在舟边,用手拨弄着清凉的河水,指尖泛起细小的水花,呵呵笑道:“你这一路上不啰嗦,倒是很难得!以前你不是总抱怨走得太累、吃得太差吗?怎么现在不抱怨了?”
“实在是太神奇了!”小弗拉修斯瞪大眼睛,语气里满是激动,双手还紧紧抓着篓沿,“我这个年纪,不要说遇到这么多神奇的事,能一路上没被那些余念人、鬼魂吓傻,就已经很难得了!你忘了昨天遇到的喷火矮人吗?他那柄火锤差点砸到咱们,当时我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阿契琉斯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眼神却很温和:“就你那八百个心眼子,就算被吓得哭鼻子,也不会被吓傻!我你只会盘算着怎么跟有用的人交朋友,哪怕他们是些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