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新立安坦

墟萸 竸三爷 3716 字 4个月前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篝火旁沉闷压抑的气息一扫而空。阿基里塔斯凑到科马恩身边,死死盯着他依旧肿胀的脚踝,嘴里还叼着木棍上的烤鱼——鱼肉烤得金黄焦脆,油汁顺着木棍缓缓滴落,香气四溢。他用烤鱼轻轻敲了敲科马恩的脚面,又狠狠咬了一大口烤鱼,嘟囔道:“怎么还不动弹?不是说立竿见影吗?该不会是吹牛吧?”于是再次敲了几下见还是没反应,又补充道:“海狗,怎么还是没动静!该不会是你手艺不行,把人家的脚越接越糟了吧?”

“马上就好了。亚赫拉的医术向来高明,以前多少重伤垂死、气息奄奄的人,都被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不远处,失明的乔玛努努被一名年轻族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慢慢走来,她的脚步有些踉跄,身体也微微摇晃,却依旧努力挺直脊背,不愿显得太过孱弱。

赫斯连忙起身,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祖母扶到自己身边铺好的干草堆上坐下,语气轻柔道:“夜深了,天凉湖风也大,您怎么还不休息?”

乔玛努努的头发稀疏花白,像冬日里干枯的茅草,枯槁的手指微微颤抖,布满了岁月的皱纹。她轻轻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抹慈祥的笑容,声音轻柔却清晰:“刚才罗莱来看我了,还和我说了很多贴心话,问我缺不缺什么。还有赛恩斯,带着他女儿梅若一起来的,他们说最近捕鱼收成特别好,捕获了很多银鳞雪鱼,族人们多吃点,就能抵御越来越冷的天气了。”

她顿了顿,气息有些急促,咳嗽了两声,却依旧絮絮叨叨地说着:“而且库普兰河现在彻底通畅了,再也没有淤塞的情况。运盐的商队和港口的鱼贩子都能直接驾船来咱们这里。咱们以后除了上缴‘咸干场’的贡赋,剩下的鱼都能卖给他们,换些布料、工具、铁器回来,部落的日子就能越过越好了。昨天他们还给我送了新鲜的雪鱼籽,金灿灿的,可鲜了!现在鱼多到吃不完、用不尽,晚上再也没有孩子会为饥饿而哭闹了,想想就觉得安心。”

说到这里,她摸索着抓住赫斯的手,冰凉的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尹更斯湖不能再打仗了。不要因为你能力强、本领大,就去主动招惹别人,挑起战乱。咱们塔布提沼泽还能采到金砂,足够部族日常用度了,其他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你父亲图塔当年的名声,已经让周边部族信服敬畏,咱们守着这份安宁,好好过日子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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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失明祖母痴呆却有些亢奋的模样,听着她念叨着早已不在人世的亲人,以及对和平最纯粹的期盼,赫斯的眼眶渐渐红润,心中涌起一股酸涩与温暖。他紧紧握着祖母冰凉的手,频频点头称是,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您说得对,祖母。以后再也不打仗了,守护好这片土地和族人。”说罢看着祖母还紧握在手中的那个乌喉霜银盒,不禁懊丧地强忍着即将滑落的眼泪。

乔玛努努又侧过脸,循着阿基里塔斯喃喃自语的声音缓缓望去,枯槁的手指微微蜷缩,轻声问道:“杜布拉克?是你吗?你父亲呢?还有你的族人们?我很久没有听到他们的消息了。你们卡姆家的人,总爱在胳膊上绑根结实的皮绳,还总缠着让我给你们扎辫子。让他们也来这里吧,现在尹更斯湖鱼获丰厚,图塔会允许你们在湖里安心捕鱼的。”

阿基里塔斯听到“杜布拉克”这个父亲的名字,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衣襟上。他吧嗒着眼泪,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他们会来的,我知道他们一定会来的。所以我一直没敢去看他们,其实我是阿基........”

赫斯连忙打断他的话,笑着转移话题:“你看你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难怪祖母认不出。等努努祖母眼睛康复了,再让她给你扎一个最漂亮的辫子!”

因吞食乌喉霜而依旧脸色红晕亢奋的乔玛努努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与无奈:“哎,我能活这么久,都是先祖格外庇佑,这眼睛啊,怕是好不了了。不过没关系,就算看不见,我还能给孩子们扎辫子......”说着,她伸出颤抖的手,循着阿基里塔斯的方向摸索着,想要触碰他的头发。

阿基里塔斯立刻止住眼泪,盘腿坐到乔玛努努面前,微微低下头,将散乱的头发拢到脑后,语气带着几分孩童般的依赖:“您扎的辫子最好看,又结实又整齐,还不容易松散,比部落里的姑娘们扎得都好!”

乔玛努努从随身的小布袋里掏出一小块淡黄色的蛙油,指尖沾了些许,轻轻抹在阿基里塔斯的头发上——蛙油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滋润着干枯的发丝。她的指尖灵巧地在发丝间穿梭编织,动作娴熟而温柔:“其实是因为我用的是蛙油。普通的鱼油太稀,就算不抹到发梢,也会顺着发丝流下来,让头发变得顺滑易散。这蛙油是我特意熬制的,经过日晒风干,浓度刚好,抹过的头发会越扎越紧,还又亮又轻,就算刮大风都吹不散......”

不一会儿,一条粗大光滑、泛着淡淡光泽的辫子就扎好了,尾端还巧妙地用细皮绳固定住。阿基里塔斯抬手摸着自己后脑的新辫子,指尖划过顺滑的发丝,嘿嘿傻笑道:“我说的没错吧!部落里的姑娘们都说,我的辫子是整个尹更斯湖最好看的!”

赫斯看着眼前这份难得的温情,嘴角露出抹苦涩却欣慰的笑容。他转头向搀扶乔玛努努的族人沉声道:“麻烦你把堀汗唤来,我有事要和他商议。”

突然科马恩眯眼打量搀扶乔玛努努的年轻人,用手搬起发麻的腿换了个舒适的姿势,呵呵笑出声道:“他就是!”说着伸手指向这个一直搀扶着乔玛努努的年轻人。

赫斯再次扭过脸,目光落在乔玛努努身边的这个年轻人身上——他身形瘦小,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褚衣,袖口和衣襟都打着整齐的补丁,脸上沾着些许泥点,却难掩眼神中的澄澈与坚定。赫斯不禁紧皱眉头,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你就是堀汗?”

年轻人闻言,立刻单膝跪地,动作利落而恭敬,膝盖与地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抬头时眼神直视赫斯,没有丝毫闪躲,声音清晰有力:“堀汗?乔玛!”

赫斯眼中闪过丝讶异,又追问道:“你认得我是谁?”

“安坦赫斯?乔玛!”年轻人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里满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赫斯的脸色微微一变,心中的好奇更甚,继续问道:“那你知道什么是安坦吗?”

堀汗?乔玛手扶膝盖,缓缓起身,身姿挺拔如松,语气沉稳道:“安然若坦,坦如心安!身为安坦,当护部族安宁,解族人忧患,让每个人心中无惶惑,日子过得安稳踏实。”

赫斯眸色深了深,又问:“哪来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