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火骟残爱

墟萸 竸三爷 5508 字 3个月前

几个“金波蚕蛹”在这黑风刀雨中被撞得微微泛红,被罩在其中的众人纷纷将手离开那发烫的水壁,目光如探照灯般死死望着赫斯,焦灼与期盼在眼底交织。透明水幕映着外界的残破——焦黑的断木、龟裂的土地、凝固的暗红血迹,一丝不安如同湖底的暗流,悄然蔓延开来。

脸色苍白如纸的赫斯刚要开口,眼角余光已瞥见两道身影疾驰逼近,周围那毁天灭地神技竟也戛然而至,而水妖沙美拉与风暴亚赫拉已然隔着水幕立定,目光如淬毒的冰棱,直直扎在他身上。波潵琉见状,脚底抹油般呲溜窜到赫斯身后,只留他隔着水幕面对两位怒火未消的女星神。

风暴亚赫拉缓缓抬起脸庞,毒液腐蚀的皮肉外翻,白骨森然裸露,几道未愈合的伤口仍在渗血。她努力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嘶哑如磨砂:“都怪你!若不是你周旋其间,我怎会落得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境地!”

下半边脸几乎要散架的沙美拉,一瘸一拐凑近“金波蚕蛹”,用沾满血污的手捂着漏气的脖颈,猛地回头盯着风暴女亚赫拉,每说一句话都带着气流的嘶鸣,声音沙哑却依旧藏不住嘲讽:“丑女,你这般疯癫折腾,只会让他愈发厌弃你!看看你那摇摇晃晃的八字步,简直丢尽了星神的脸面!”

风暴亚赫拉周身骨结长发骤然绷紧,正要发作,“金波蚕蛹”中的赫斯突然抬头,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利刃,死死盯着亚赫拉沉声道:“你要因为无端的猜忌,亲手毁掉所有珍视的一切吗?我的部落、族人,还有你想要挽救的亲人?”

上半身骨破肉翻的亚赫拉紧紧攥着黑曜石匕首,破烂骨甲处伤口因用力而再度渗血。她咬牙切齿道:“你居然这样看待我!在你心中,我就是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只会迁怒他人的蠢货?”

“你本来就是!”沙美拉在一旁火上浇油,嘴角勾起抹阴恻恻的笑,“与其在这里争辩不休,不如现在自尽,以证自己的清白,也省得污了别人的眼,碍了别人的事!”

赫斯顿时怒目飘焰,周身泛起淡淡的赤红光晕,显然被彻底激怒。沙美拉见状,慌忙倒退几步,利爪拢在胸前,假装妩媚地笑道:“我开个玩笑而已!何必这么当真呢?大家都是盟友,伤了和气多不好,而且赫斯会兑现咱们所有的承诺。”

听着水妖沙美拉刻意将祸水引向自己,赫斯又抬起孱孱的眼望向已然彻底沦为废墟的枯孤岛——断壁残垣在风中摇摇欲坠,地面布满狰狞裂痕,仿佛下一秒就要沉入尹更斯湖底。他胸腔中翻涌着无力与憋屈,最终无奈地垂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底的黯然,声音低沉得如同呢喃:“我答应,我承诺!”

看着“金蚕波蛹”内颓然瘫倒在地的赫斯,风暴女亚赫拉仰头发出几声震耳的狂笑,笑声里满是得意与狰狞,她死死盯着赫斯,咬牙切齿道:“记住你的承诺!你的族人和尹更斯湖,就是你诺言的质押,我会随时毁了他们!”

赫斯双手撑着地面,试图挣扎站起,却因心力交瘁再次瘫倒。波潵琉慌忙上前,用利爪小心翼翼地搀扶起他,转头对着“金蚕波蛹”外的风暴女亚赫拉与水妖,扯着破锣嗓子怒骂道:“你们两个臭不要脸哩!趁人之危!”

话音刚落,又怕遭到报复般慌忙缩到赫斯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声音压低成细语,带着几分讨好:“还是莪最忠诚哩!囚主你可千万别信她们的鬼话!”说着用蓝色的涡流眼偷偷瞟向外面两个已然愠怒、眼神淬毒的女星神,生怕被她们盯上。

随着争执渐歇,空中悬浮的铁裙幕墙与地上疯狂蔓延的地涌幽藤开始彻底消散。亚赫拉和沙美拉身上的狂暴气息如同退潮般褪去,身形萎缩变回人形,只是满身的伤痕依旧触目惊心——沙美拉脖颈的伤口结痂发黑,亚赫拉半边脸颊的皮肉粘连着白骨,看着格外骇人。那些“金波蚕蛹”也还做水沫炸裂不在,躲到湖面上观望的族人们见状,这才小心翼翼地划船靠近岸边,迈步上前,脚下的焦土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仿佛稍一用力就会崩塌。

而身形缩小但却依旧有些半兽人模样的波潵琉依旧躲在赫斯身后,脸上堆着谄媚的笑道:“都是自己人,没必要弄这么大动静哩!伤了和气多不好!”

“变节狗,闭嘴!没你说话的份儿!”沙美拉转头朝波潵琉恶狠狠地骂道,眼中满是鄙夷恨恨道,“刚才是谁见风使舵,转头就要帮达坦洛对付我们?”

波潵琉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嘴角微微上弯,依旧讨好道:“峩当时是为了让囚主冷静哩!绝非真心要与你们为敌!峩这就帮你们治疗伤口,保证药到病除!”说着双手快速搓动,掌心渐渐浮现出一层晶莹剔透的人鱼皮,小心翼翼地递向沙美拉与亚赫拉,眼中满是渴求认可的讨好。

阿基里塔斯晃着失去小臂的残肢,凑上前来,语气诚恳道:“对,自己人不能打自己人,何况你们还是女人,更该好好商量才是!”说罢再次上下打量着浑身是伤的赫斯道:“你...刚才那个...两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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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玛什躲在人群身后,悄悄将那本假《时间之书》塞进挎包。指尖摩挲着粗糙的书皮,他心中满是不甘与失落,低声喃喃道:“怎么会是假的...我明明......”

赫斯缓缓转身,目光扫过支离破碎的枯孤岛——曾经草木繁盛、鸟语花香的家园,如今遍地焦土、裂痕纵横,空气中还残留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气息,连风掠过都带着刺鼻的味道。他又转头盯着沙美拉和亚赫拉,声音沙哑道:“你们为了一己私利,为了彼此的猜忌,毁掉了我的家园和族人...”说着猛地咳出口血,殷红的血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格外刺眼。他身体晃了晃,开始大口喘息,脸色愈发苍白,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看着赫斯虚弱不堪的模样,沙美拉冷笑一声,急切地争辩道:“我没有!我的地涌幽藤绝没有伤害乔玛族人,它们都收到了我的指令,只针对亚赫拉!是这个暴躁婊的铁裙,不分青红皂白就大肆屠杀,岛上的人才会遇害!”

亚赫拉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与讥讽:“你想故意激怒我误伤乔玛族人,好嫁祸于我?”说着抬手挥洒,漫天白色的“圣洁花雨”缓缓飘落,花瓣薄如蝉翼,泛着柔和的光晕。远处的烟雾在花瓣的触碰下渐渐消散,十几个环形铁幕出现在视野中,随着花瓣落下,铁幕也慢慢隐去,乔玛族的部落完整地呈现在眼前——木屋虽有破损,却并未倒塌。地上的残骸在花瓣的包裹下渐渐消融,焦黑的土地和狰狞的坑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平,嫩绿的青草从土壤中钻出来,迅速蔓延,眨眼间便铺满了大地,点缀着零星的白色小花,整个枯孤岛重新恢复了生机盎然的模样。

看着眼前重焕生机的家园,卡玛什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勉强的笑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道:“还好你们没有把事情彻底做绝,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突然,一道赤红火焰划破渐暗的天际,如同流星坠地。在天空盘旋了一大圈的“异界赫斯”,以火焰弹射般的速度落在地上,扬起阵细密的尘土。脸色煞白的他打量着已然恢复人形的赫斯与周围这和谐的场面,摸了摸自己那已然满是污秽且破烂不堪的华丽厝衣,“和好了?”说着目光扫过亚赫拉与沙美拉,满脸错愕道:“你们两个为什么不追我?”说罢用手捂住还在渗血的胸口。

“废话!”波潵琉立刻从赫斯身后跳出,语气中带着几分委屈与不满,“她们还没反应过来,你就跑得没影哩!分明是故意把祸水引到峩们身上,太不厚道!”

就在此时,白发苍苍的乔玛努努被两名族人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来到近前,步履蹒跚的她每走一步都要借力支撑,颤颤巍巍道:“我的儿啊,是你在那里吗?刚才我和族人们又听到了巨大的声响,地都在摇晃,难道咱们又要遭受灾祸了吗?”

“异界赫斯”打量着眼前的乔玛努努,又转头看了眼不远处脸色虚弱、无法言语的赫斯,随即强忍伤口剧痛,提高声调敷衍道:“祖母您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再也不会有灾祸降临了。”

乔玛努努颤抖着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尖布满皱纹与老茧,轻轻抚摸着“异界赫斯”的胳膊,随后又缓缓摸索着他那镶着金丝、却褴褛破烂的衣裳,眼含泪花,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与欣慰:“你还活着,是不是已经战胜了所有敌人,成为了尹更斯湖的王?”

胸前厝衣再次被血浸湿的“异界赫斯”,连忙俯身凑近老人,声音放柔解释道:“祖母,我是您的孙儿呀。我父亲图塔?乔玛没来得及上岛,他手头的事务太过繁忙,实在抽不开身来看您!”

乔玛努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中闪过丝惊慌失措,但不过转瞬便释怀了。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岁月沉淀的淡然:“老糊涂了,连孙儿和儿子都分不清咯。我这身子骨,也没多少日子了,何必再操心你们男人的那些纷争。湖边的鸬鹚,会飞了就要挪窝;水里的鱼儿,长壮了就要逆流而上——你们只要平平安安的就好。”

“异界赫斯”不禁眼眶红润,心中涌起阵酸楚。他抬手将老人额前垂落的几绺灰白头发轻轻扶到她耳后,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耳廓,声音温柔而坚定:“您别这么说,您会长命百岁。我父亲也一直惦记着您,过段时间我一定让他亲自来陪您说话。”说着转头冲身边的几名乔玛族人扬声吩咐道:“夜色要沉了,湖边风大,寒气重,快扶祖母回木屋休息,好生照料!”

看着乔玛努努被族人们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离开,背影在暮色中渐渐融入木屋的阴影,同样有些脚步不稳的“异界赫斯”转向兀自发呆的赫斯。他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不停涌起的眩晕,努力眨了眨眼打趣道:“你发现没?咱们的祖母简直一模一样,都盼着我能有点儿出息...”说和忙顺势坐在地上,似乎想掩饰自己险些跌倒的糗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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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斯也瘫软无力地盘腿而坐,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嘴角却牵起抹勉强的笑,无力气喘道:“你这样光鲜亮丽...能言善辩...是他们心中期待的样子...”

“异界赫斯”看着他落寞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而向围拢过来的众人道:“家务事咱们先搁一边,折腾了一天,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不如烤点鱼,咱们边吃边聊,也算松口气!”

夜幕彻底笼罩大地时,尹更斯湖畔燃起了熊熊篝火。跳跃的火光将周围的芦苇丛染成暖橙色,影子在地上忽明忽暗地摇晃。晚风吹过湖面,带来阵阵清凉的水汽,也吹得篝火摇曳不定,火星时不时噼啪作响地溅起。亚赫拉蹲在火边,她手腕轻转,娴熟地将巨大的虎皮鮟鱇剖成两半——鱼肉雪白得像凝脂,还带着新鲜的水汽。她将切成厚片的鱼肉一一搭在铁架上,油脂滴落在炭火里,“滋滋”的声响伴着浓郁的鲜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眼神空洞的阿契琉斯斜躺在铺着兽皮的草地上,手里攥着个陶碗,碗里盛着琥珀色的矮人烈酒,他喝得脸颊泛红,眼神迷离,嘴角还挂着微醺的笑意,那紧绷的眉头都舒展开来,自我遮掩道,“其实我是自己要回来的,刚才族人们要送我去港口,但我觉得不应该一走了之,所以恳请他们把我送回拉了...”

“真是轰轰烈烈的又一天。”卡玛什盘腿坐在火边,手啃着条烤得金黄酥脆的鲑鱼,鱼肉的鲜嫩在舌尖散开之际含糊不清道。

亚赫拉面无表情地给人们递着烤熟的鱼肉,火光映在她脸上,却没驱散她眼底的冷意:“哪天不是这样?平静从来都是给死人的。”她手腕微顿,匕首在鱼肉上划出细密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