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萨塔姆缓缓点头,眼神飘向帐篷外的风雪,像是在回忆遥远的过往:“我还记得和你的第一次相遇,是在伯尼萨。那时候你正准备逃离巨石城,一身狼狈,伯尼萨教化院的掌灯人在林间小道上独自游走,我的狗儿们看到你,还想扑上去撕咬。可最后呢?它们吃了你给的肉干,反倒被你驯化了——更有可能是你身上那种特殊的特质,让它们宁愿抛弃我这个旧主,也要跟着你四处流浪。”
勃休脸上泛起温暖的笑意,思绪也跟着飘远:“是啊,一开始我只是孤零零一个人,后来变成了带着十几条狗的流浪汉。我从巨石城走到迪比特;从迪比特走到特克斯洛,见证过那里权势家族的繁华与毁灭;又从特克斯洛走到坎帕尼,然后是天鹅堡、小奥古斯塔、奎托姆、弗林锡、边城、盐山……我当过乞丐,在街头捡过别人残羹剩饭;做过农夫,在田地里挥汗如雨;挖过盐块、当过铁匠,靠力气换一口饭吃。最后到了雪雨湾,发现那里还能暂时停留,才算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乌萨塔姆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还记得,你后来给萨沙?格勒做了佣兵——说到底,还是这个最在行,对吧?”
“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喜欢杀戮。”勃休干笑几声,随即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帐篷里回荡,驱散了几分凝重,“说起来,当初做佣兵,其实是为了养活这几条狗儿!它们食量太大了,我干苦力挣的钱,根本不够让它们吃饱,经常让它们饿肚子。现在想想,你当初把它们交给我,其实是给我添了个大负担!”
“那我今天,恐怕又要给你添新的负担了。”乌萨塔姆的笑容突然收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勃休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神重新变得警惕,他紧紧盯着乌萨塔姆:“什么?”
乌萨塔姆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现在整个三界都面临着些非常棘手的事情,可能需要你出面,做些调停。”
勃休冷哼一声,果断拒绝道:“我之所以躲到这与世隔绝的雪原,就是不想再参与你们那些无休止的纠缠。而且你所谓的‘调停’,估计也不单纯是靠立场威慑那么简单吧?”
乌萨塔姆没有否认,只是语气沉重地解释道:“我理解你的想法,也知道你想守护这份安稳。但这一切,却可能根源于你——或者说,从某个阶段开始,是因你而起。当年你在乌坎那斯的俗世凡体战死,勃劳为了留住你,不惜破坏了《众神法典》,将你的神魂坍锁。可你的神魂后来又逃到了雪山,他找不到你,就迁怒于我,说是我送给你的乌拉犬,让你即便即将复神,也还是贪恋俗世的温暖,不肯回归勃族。为此,他还对我下了众神逐杀令。”
他顿了顿,碧蓝的眼神中闪过丝愤懑:“可事实上,是他先破坏了《众神法典》,才引发了某个神明不该有的邪念,也唤醒了个本不该被唤醒的神。这一系列连锁反应,牵扯出了天大的麻烦,甚至可能导致勃族面临毁灭。所以他才想将那些有‘无序根基’的神明一一铲除,而说我‘魅惑勃族’,不过是他找的借口罢了。当然,这一切的开端,或许只是一个小小的贪念,但现在已经无从追究,我们能做的,只有尽全力去平覆这场危机,以免殃及更多无辜。”
勃休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他下意识地将“短尾”抱得更紧,压低声音问道:“勃族面临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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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萨塔姆点点头,咝噜咝噜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力:“没有人想让这种事情发生,但当它真的要发生时,谁也挡不住。没有谁可以主导这样的事情,我们能做的,最多只是推动它加速,或者延缓它到来的时间。”
就在这时,原本卧满帐篷角落的乌拉犬突然齐刷刷站起身,耳朵紧紧贴在脑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随即扭头朝着帐篷外狂吠起来,“汪汪”的叫声尖锐而急促,穿透了风雪的呼啸。野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吠声震得耳朵生疼,他急忙伸出小手,拍打着身边头犬喜髓的脑袋,大声道:“闭嘴!别叫!”
乌萨塔姆神色一凛,伸手拿起靠在帐篷墙壁上的那根刺木手杖——手杖上的尖刺在火光下泛着冷光。他看向勃休,语气凝重道:“该来的人,还是来了。”
帐篷外的风雪似乎更紧了,犬吠声、风声交织在一起,将这份短暂的平和彻底打破。勃休嘴角勾起抹冰笑,眼中闪过几分昔日冰雪可汗的锐利:“我倒想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来挑战勃族的威严。”说着掀开厚重的帐帘,大步走进漫天风雪中。
鹅毛大雪如同撕碎的棉絮,从铅灰色的天空倾泻而下,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了通体的纯白。寒风裹挟着雪粒,打在脸上如同细针划过,帐篷外的积雪早已没过小腿,每走一步都要留下深深的脚印。就在这呼啸的风雪声中,一阵“哗啦、哗啦”的铁链拖拽声突兀地传来,沉闷而刺耳。
循着声音望去,两个模糊的人影在风雪中逐渐显现——前方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身披一件华贵的紫色披风,披风边缘绣着银线花纹,即便在风雪中也难掩其张扬;他右手拖着一根粗如手臂的玄铁锁链,锁链在雪地上摩擦,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而锁链末端,锁着个弯腰驼背的俘虏,那人衣衫褴褛,每走一步都踉跄不已,像是随时会倒下。
两人在风雪中越走越近,模样也愈发清晰。牵链的男人留着卷曲的短发,发丝紧紧贴在饱满的脑门上,浅褐色的脸庞宽大而饱满,嘴角始终挂着一抹带着傲气的微笑,浓黑如墨的剑眉下,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能穿透风雪。立在帐篷前的勃休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眉头骤然紧皱,带着几分错愕道:“摩杰?”
“我主勃休,贸然来访,还望您见谅!”那人抬起头,露出满口洁白的牙齿,笑容却透着几分虚伪。话音未落,他猛地扯动手中的铁链,“哗啦”一声脆响,被铁链锁着脖颈的男人瞬间被拽得向前踉跄,“扑通”一声跪倒在勃休面前,积雪溅起,沾湿了他早已破烂的衣裤。
勃休低头打量着地上的男人——他穿着囚犯般的粗布麻衣,浑身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有的还在渗着血丝,脸上沾满了雪沫与污泥,唯有一双眼睛还透着几分倔强。仔细打量着这个跪倒在大雪中囚徒的脸,勃休又猛地抬起头,看向对面衣着华服的牵铁链男人,发现两人神态、模样竟是如此相像,不禁语气带着警惕道:“两个圣殿阅礼官?”
对面的华服男人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在风雪中带着几分飘忽:“您真是眼拙。尽管我来自异界,但我可是已经复神的圣殿阅礼官摩杰摩珂;而他,不过是你们这里一个心怀贪念、妄图模仿我的俗世凡人罢了。”
勃休刚想开口反驳,跪在地上的男人突然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声音微弱却急切:“快...离开这里!他...他想毁掉一切!”话音未落,便体力不支地“扑通”栽倒在厚厚的积雪中,只有胸口还在微弱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