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魔螺、梭罗

墟萸 竸三爷 6279 字 18天前

高空中,“魔螺号”宛如枚巨型白色海螺悬浮于空,螺壳泛着月华般温润的珠光,螺旋纹路细腻得如同鬼斧神工的雕琢,在阳光下流转着莹润的光泽。站在船中央的阿契琉斯抿着嘴,眼神仍残留着劫后余生的迟滞,手指微微颤抖,喃喃道:“好凶险...幸亏又躲过了一劫。”

说着哆哆嗦嗦掏出那个黝亮的烟斗,指尖在磨破的口袋底子反复抠挖,好不容易掏出些细碎的烟叶,小心翼翼地拧进烟锅。划亮火石点燃后,他深深吸了一口,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咽,随即舒适地吐出个浑圆的大烟圈。谁知那烟雾竟在空中凝滞不散,渐渐凝形为一个枕着胳膊沉睡的孩童虚影——睫毛纤长如蝶翼,甚至在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神态安然得如同坠入甜梦。片刻后,这烟雾孩子仿佛从睡梦中醒来,缓缓站起身,伸开胖乎乎的胳膊转了两个圈,随即挥舞着小手,化作一缕悠扬的白烟向远处飞去,消散在澄澈如洗的天空中,只留下淡淡的烟草清香。

阿契琉斯惊愕地眨了眨眼,瞳孔微微放大,手指着那个飞远的白烟孩子,嘴角勾起抹难以置信的笑容,转头向众人兴奋地喊道:“你们看到那个烟圈了吗?它变成小孩儿飞走了!简直太神奇了!”

但船舷边的小弗拉修斯却神情紧绷,眉头拧成疙瘩地转过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细弱却清晰地嘟囔道:“偶像,我感觉不太好。”说罢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满是不安,下意识地攥紧了阿契琉斯的衣领。

阿契琉斯再次打量着竟然能站立的小弗拉修斯,又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探身朝船下望去,只见下方原本荒芜的金色沙漠上,竟突兀地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他们衣着鲜艳华丽,红橙黄绿的衣袍在阳光下晃眼,如同流动的彩虹,正欢声笑语地跟着“魔螺号”奔跑,呼喊声、鼓掌声隐约传来,热闹得如同盛大的庆典。阿契琉斯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突然发现了些熟悉的身影,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带上了颤音,急忙大喊:“迷雾山的兄弟们都在下面!还有猪油酒馆的西塞罗,还有......”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目光死死锁定人群中一个窈窕的身影——那是伊莱莎!她穿着熟悉的粉色长裙,浅褐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手里挥舞着一块破损的红色三角巾,神情亢奋,却对上方的呼喊充耳不闻,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阿契琉斯瞬间将半个身子探出船舷,大喊道:“伊...伊...伊莱莎...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你往上看...抬头...你这个蠢货...快抬头!”

可“魔螺号”下的伊莱莎依旧跟着人群狂奔,红色三角巾在风中猎猎作响,对他的呼喊毫无反应。“不行,我得下去...我必须下去找她...得找根缆绳!”阿契琉斯将烟斗胡乱塞进怀里,眼神急切得如同燃火,转身在甲板上四处张望寻找着什么。

而这艘“魔螺号”的船板上除了他们这群人,竟空无一物,连一根可用的绳索都找不到。阿契琉斯愤怒地抬脚踹向船舷,骂道:“这是什么破船...连根缆绳也没有!”说着便要纵身跳下去,可低头看到船身与地面的距离,又不由得犹豫起来,脚步停在船边,身体微微发颤。

“本来这就不是船,是只长得像船的巨型海螺,而且你最好别下去。”卡玛什缓缓走了过来,他那绸缎般的稠密金发上沾满尘土与血污,瞪大那双依旧清澈如溪蓝色眼睛,死死盯着阿契琉斯,语气凝重道,“这幻境太过真实,细节逼真得可怕,大概率是垩德罗的圈套,你别乱来。”

小弗拉修斯好似担心阿契硫斯突然跳船,伸手扯住他腰间的那条金腰带,小小的手掌竟出奇地有力:“别下去!偶像,这肯定是个陷阱!每次遇到她,你都会陷入危险,这次也不例外!”

阿契琉斯一把推开小弗拉修斯的手,眼神中满是执拗与急切,带着几分沙哑地准备翻过船舷道:“荒唐!什么海螺能像船一样飞?你现在已经能站起来了,不需要我时刻照顾了....我必须去找她,不能再让她消失!”说罢便要跳下船去。

“抓紧!都抓紧!”船头的赫斯突然大喊,声音急促而有力,如同惊雷炸响。话音刚落,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乌云密布,漆黑的云层如同墨汁般翻滚涌动,狂风呼啸而起,卷起沙漠中的黄沙,形成一道道黄色的旋风。一阵隐隐约约的气波夹杂着刺眼的闪光,如同无形的巨浪般掠过“魔螺号”,船身剧烈晃动起来。

阿契琉斯眼前一晃摔倒在船上,脑袋一阵眩晕,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等他强行回过神来爬到船舷边,却惊恐地发现,那道波光袭过后,“魔螺号”下面的人群瞬间变了模样——鲜艳的衣袍化作破败的碎片,沾满黑褐色的污渍,欢声笑语变成了嘶哑的嘶吼,如同破败的风箱。原本鲜活的人们纷纷露出行尸走肉般的坍锁原型,枯瘦的肢体如同枯枝,灰败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如同移动的骨架,双眼空洞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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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心心念念的伊莱莎,此刻也变成了一具干尸,外露的白色的骨节在灰黑的荒野上机械地前行,手里的红色三角巾早已化作焦黑的碎布,在风中无力地飘荡。

紧接着,第二道声波与光波再次袭来,“嗡——”的一声闷响震得人耳膜生疼,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刺扎。天空中那些雪白的天使,在光芒映照下瞬间褪去圣洁的伪装,化作了面目狰狞的“报丧女妖”,黑色的羽翼遮天蔽日,尖锐的尖叫声刺破云霄,听得人头皮发麻。

船头的众人也受此影响,身形隐约忽现,不时露出成群利爪尖牙的魔兽原型,气息狂暴而嗜血,眼中闪烁着凶戾的光芒。小弗拉修斯被这剧烈的震荡掀翻在地,重重摔在甲板上

阿契琉斯也低头看到了自己的胳膊——不知何时竟已然摔折,断裂的骨头刺破皮肉,露在外面,鲜血汩汩流淌,染红了衣袖。就在他剧痛难忍、眼前发黑之际,金标客瑞思萨牝一把薅住他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衣领扯破,将他拖到船角落,沉声道:“在这儿呆着,不许乱动!下去就是自寻死路!”

与此同时,天空骤然变脸,鹅毛大雪如同被狂风撕碎的棉絮,狂乱地倾泻而下。短短数息之间,“魔螺号”四周便化作冰天雪地,白茫茫一片无垠。凛冽的寒风呼啸着掠过船舷,卷起地上的积雪,拧成一道道旋转的白色旋风,如同奔腾的雪龙,拍打着“魔螺号”的船身,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远处翻滚的乌云中,隐约有黑影如箭般快速逼近。待看清轮廓,竟是十几艘梭子形状的黑色帆船——船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如同淬火后的精铁,船帆漆黑如墨,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它们如同蛰伏千年的猛兽,带着所向披靡的气势,正朝着“魔螺号”俯冲飞速驶来。

“准备迎战!”赫斯的吼声如同惊雷炸响,穿透漫天风雪与即将来临的厮杀声,震得人耳膜发颤。话音未落,几十艘如墨般的黑色飞梭船已如饿狼扑食般袭来,“哐当”一声巨响,狠狠撞在“魔螺号”船舷,船身碰撞的冲击力让众人东倒西歪,船板也微微颤抖,甚至产生了道道裂纹在船板上蔓延。

而这些飞梭船眨眼间已经将“魔螺号”团团围住,而上面的尸鬼士兵裹着淡黑雾霭,身形虚幻如鬼魅,手中的黑色短刃泛着幽光;坍锁人士兵顶着残破的甲胄,甲胄上还沾着干涸的黑血,如同潮水般蜂拥着想要跳上“魔螺号”。赫斯带着众星神们迅速分列船舷两侧,构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开始阻止这些敌人登船,利刃挥舞间寒光闪烁,一片片坍锁人的尸体从船边坠落,摔碎在下方的冰原上,墨绿色尸水喷溅,瞬间冻结成暗黑色的冰晶,在风雪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脸色灰白的赫斯周身燃起熊熊烈焰,火焰如同活物般舔舐间再次变身半兽人。他鳞甲覆盖的臂膀上肌肉虬结、暴起,手中带火的洛兹铁链如同燃烧的巨蟒,带着呼啸的热浪横扫而过。“唰”的一声锐响,铁链裹挟着烈焰,将对面飞梭船上的坍锁人士兵连同粗壮的桅杆一同横扫成碎渣,焦糊的皮肉味与硫磺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风雪中。

沙美拉仰头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啸,声音穿透风雪,召唤来天空中盘旋的“报丧女妖”。这些黑羽怪物展开巨大的翅膀,俯冲而下,锋利的爪牙死死叼住想跃到“魔螺号”上的尸鬼和坍锁人,将其猛地甩向地面,摔得粉身碎骨,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变身铁裙风暴女的亚赫拉,将骨链头发蓬松张开,如同无数条灵动的黑色长鞭,带着破空声灵活地刺穿所有接近“魔螺号”的敌人,骨链抖擞横扫间,上面还挂着淋漓的血肉与碎骨,四散飞溅,眨眼间,紧贴“魔螺号”的飞梭船“鬼兵”被荡涤殆尽。

而周围十几艘飞梭船见登“魔螺号”无望,纷纷调转船头,随即如同离弦之箭般折返,猛地撞向“魔螺号”。半兽人赫斯浑身滴落着污血与碎肉,几枚敌人的头颅挂在臂膀倒刺上摇摇欲坠,周身的蓝色火焰愈发炽烈,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包裹。他叠声兽噜吼道:“恶犬,找死!”说着再次猛挥洛兹火链,巨大铁链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火弧,如同划破黑暗的闪电,将几艘冲到近前的黑梭船当场扫成碎片,断裂的船身坠入冰原后轰然爆炸,激起漫天雪雾,将周围的风雪都染成了红色。

变成巨大水妖的沙美拉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波震得空气都在颤抖,“魔螺号”下方的冰原都裂开了细密的纹路。地面上,无数粗壮的幽藤破土而出,如同愤怒的巨蟒直冲天空,缠绕住飞过的黑梭船,将船身勒得“咯吱”作响,最终轰然断裂。站在“魔螺号”边缘的“凶鸦人”长箭带着呼啸声破空而出,如同黑色的流星;瑞思萨牝的金色短箭如同阳光撕裂乌云,两道箭雨交织成网,将对面飞梭船上的敌人纷纷射落,尸体如同断线的风筝,摔在冰原上化为一滩滩肉泥。

小主,

腰上挂满小骷髅的弗崔张开暗银色的钢铁双臂,如同不可撼动的山岳,将从高空飞梭船上跃下的坍锁人挨个拍飞。被拍中的敌人瞬间粉碎成渣沫,在空中泼出的股股灰烟,随之被风吹散。而波潵琉化身巨大海魔,伸手摸着空荡荡后背,发现三叉戟丢失后呼啸怒吼之际,开始利爪铁条大脚并用,将漏网的鬼兵劈成碎块;追光者矮人们站在船舷边,举着泛着红光的大铁锤,怒吼着示威,唾沫星子混合着雪花飞溅,眼中满是亢奋的红光,迫不及待想登上那些飞梭船大肆猛砸,好好发泄一番。

终于从撞击的恍惚中清醒的阿契琉斯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甩去脸上的雪沫与血滴,视线渐渐清晰。他看到身旁的陶氏?曼丁正猛挥弯刀,寒光闪烁间,将从后方爬上来的敌人劈成两半,刀身沾染的鲜血顺着刀刃滴落,在甲板上汇成一小滩。阿契琉斯急忙拔出腰里的长剑,却突然发现长剑竟变成了个小巧玲珑的雪白螺号,螺壳上布满细腻的螺旋纹路,泛着温润的光泽,触手生温。他愣了一下,来不及细想,急忙将螺号别在腰里,又拖着摔晕过去的小弗拉修斯躲在船角落,眼神警惕地观察着战局。

而围攻的黑梭船越来越多,如同密密麻麻的黑蚁,将“魔螺号”团团围住。“魔螺号”的白色船身被雪花与鲜血交织浸染,渐渐变成了暗红色,斑驳的血迹与冰晶混合在一起,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冲撞来袭!”随着半兽人赫斯的急促吼声,一艘从远处疾驰而来的巨大梭船猛地撞到了“魔螺号”上。“轰隆”一声惊天巨响,剧烈的撞击让整个“魔螺号”都在疯狂摇晃,众人站立不稳地险些摔到船下。随即这艘巨大的梭船灵活地闪到不远处,而船首的异界垩德罗身着黑色长袍,衣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雪白的牙齿,带着几分戏谑与轻蔑。他缓缓弯腰鞠躬,那满是磁性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调侃:“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的旅程。看来你们这只漂亮的海螺,快要翻船了。”说罢伸出修长的手指,接住了几片飘落的雪花,雪花在他掌心瞬间融化,化作一滴水珠,折射着冰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