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高台树色阴阴见

惟公抻开一纸文书,细细说来,

“原本危氏与樊氏也算是富贵人家出身,危家乃是三十年前因为到此地做官才迁居至此,不曾想多年后其祖病笃于任上,其家眷并未返回故里,而是在此定居下来,只是两代里都没出个读书人,倒是精通商贾之术,因此也攒下来一份家业。”

又继续道,

“而这樊氏乃是此地土着,世代耕读,只是数代都是精通道学,不喜儒术,其祖更是游方南隅皈依正道,因此樊氏便主要经营土药栽培与调制之业,福昌县樊氏药铺与寿安县智家药铺可谓不分伯仲,在这应天府平分秋色,说起来这樊氏家业还更繁茂许多。”

这些话说的两个弟兄点头称是,惟公又说道,

“说起来,你们的父亲为你们牵的因缘可谓是用心良苦,之所以将原本的因缘做了调整,也是考虑篁有光为人木讷,守着这份家业总要有个懂经营的岳家扶持,这便相中了危氏,而篁有裕,是个难得的读书苗子,这才选中长期有买卖往来,知根知底的樊氏联姻!”

惟公更是点到了关键,

“否则何必选了外县的两户人家,也是担心近处联姻,许多事情说不清楚。”

惟公一顿,便对着篁有光说道,

“既然是这份考虑,你且说说这危家给女儿的陪嫁,即便是田产又怎么会在蓼谷县境内?偏偏府衙存的土地交割底子,多了一份天圣五年底,危氏将土地易名成你的凭据,那时节你父亲才入土为安,你家娘子倒是孝顺的很,这个时候倒把娘家给得嫁妆都白给了你们篁家?”

不等他回答,惟公左手恨恨拍在公案上继续说道,

“那你说说,其余水旱田,还有桑林、苎麻田、池塘,以及全部工坊怎么都到了危家名下,莫不是你帮着岳丈侵吞起自家财产了?”

那篁有光哪里站的住,扑腾一声跪住了,这一次可没人阻止他了,毕竟这个事情说不清楚,那么这厮可就难逃牢狱之灾了。

此人木讷憨笨了些,却绝非痴傻,如何不知道其中利害,而他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叫起屈来,

“府尊老爷,绝非小民私藏家产,而是俺就不知道竟有这么许多家产,俺爹病重之后,这家里的大事小情都是我那娘子与几个管事张罗,毕竟俺是素来管不住账务的,俺那兄弟又是常年在外求学的,也是俺那弟妹因为这些家务事才与俺那娘子起了冲突,这才牵连出分家之事。可是当时俺家那老管事递给俺的账目单子绝无这么许多财货田产啊!”

小主,

这汉子说罢便往地上叩首,

“俺说的句句实言,青天大老爷明鉴啊!”

篁有裕也是急忙跪倒,也是求情道,

“老父母,学生的兄长乃是个纯善之人,我们兄弟虽然分家闹了些不快,可若是说兄长存了私心隐匿家产,学生却也着实不信,其中必有缘故,还请老父母明察!”

“你如今也是秀才,不必跪着说话,”

又对旁人说道,

“且让篁有光站起来说话!”

衙役这才将二人扶了起来。

“某且不论你知不知底细,只说说这危家与樊家!樊家如今为何将祖上留下来的药田与药铺都发卖了?”

篁有裕也是叹了口气,

“府尊,学生那岳家这几年也是走了背运,先是岳母病故,之后学生那丈人因为一桩土药生意,不只是赔了一笔钱财,自己也中风病倒了,学生的拙荆乃是长女,家中两个舅子也都年幼,本该大舅子担起家业来,岂料福昌县发了他的役,又征收了千贯的土药,往北面边地一去就是三年,如今人还在北边,而这笔土药款子也是每个着落,小舅子本来跟着我一起读书,如今也是荒了学业,只是他并非经商的底子,因为前后几笔款子搭进去,家里面实在周转不开,这才典了部分药田,只是没想到后续的买卖是有一笔算一笔,笔笔都是赔本生意,才两年的光景,这家业也败了个七七八八,若非是复真观那里有些固定采买,还有寿安县智大官人周济了些生意,只怕什么也剩不下来了!”

这篁有裕说着说着也察觉其中的蹊跷了,

“禀告府尊,今年年初时,药铺至少还能勉力维持,却不想那药铺掌柜的往山里取药,竟摔落山崖殁去了,他这么一走,药铺生意更是难以为继了,而福昌县又要征调一千贯的土药,这实在是雪上加霜,没奈何才把这药铺典了出去,只是约定了今年年底前赎买回来,否则才被人收了去,如今我那小舅子约了交好的朋友亲自押了一批上等好药往东京去了,若是顺遂,也能熬过这一关。只是许多事,现在想来,说是时运不济却也总归是太巧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