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了一晚上的殿内只听着众人松了口气的声音——但是真松了口气,还是叹息,就不得而知了。
后来郑皇后和刘郢在章昆宫内再守了会,婆婆和丈夫都念着她怀有身孕,再劳累不得,安排了人送她回金阳殿歇息。
等到卯辰,章昆宫内才再进去了一道人影——乃是国朝丞相崔斐。
此事过去几日,成帝又渐渐的好了,从章昆宫那头流传出来的消息,都只道是病情压制下去,帝王安然无恙。毕竟事关成帝安康,乃至帝国革旧立新,众人也只敢往好了说。
于是乎那夜郑皇后的话被悄无声息掩盖,再无人敢提,殿内几人之间更是默契的缄默不语。
这么一直安稳到年底,年宴照旧举办,大殿上歌舞升平,来往皇室纵情觥筹交错,正是热闹之际,座上天子举着酒杯还未开口,却是哐当一声,酒樽落地,人也栽了下去。
当即殿上一片大乱,郑皇后云纹广袖一挥,即刻起身吩咐下去,令众人稍事歇息,不得挪动。
等天子被人抬往后室,过了大约两三刻钟,常侍郎霍育才出来传话,说与众人,“天子无恙,不过醉酒晕眩,歇息就好。”
遵皇后懿旨,遣散殿内诸人,另令其众人不得将今日事外传,若有违抗者依国朝律令处置——事情就这么暂且压住了消息。
不过外头到底传不传,没有人能真正掌控得住,毕竟当时殿上人不少,众口铄金,流传出去是迟早的事,而宫闱内,当夜就乱做一团,不少永巷宫的夫人来兰房殿外打探消息的。
更有甚者,传天子已然驾崩。为此,叔衣代郑皇后的意思还处死了几个小宫人,就在甬道上当场烧死的。
事发当天,一股甜腥味的浓烟飘在皇城西宫的上方——如此以儆效尤,此后一连数日暂无人敢提。
但随着时间的拉长,此举终究也只是短暂的粉饰太平罢了,天子一日不出来,谣言便不会有一日真正停息,宫闱内仍旧人心惶惶,难免不在私下生出更为琐碎而隐晦的传言来。
如此折腾到太康九年上来,成帝因长久不露面,太子再度监国代理朝政。
当期朝会日上,由常侍郎霍育先交代了一遍成帝的状况,照旧是老话重谈——“天子身体无恙,数日即可恢复。”
为的,不过是先稳定了前朝诸位大臣的心,不把这乱哄哄的局势闹得更加风声鹤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