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看向汪海洋,那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说的对,协议是我让律师拟的。我防着他,是因为我看得出他接近依依的目的不纯。可我没想到……”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塞,“我没想到,一个人的心,可以因为‘得不到’和‘被防范’,就扭曲阴暗到这种地步,不惜用最毒的方式,去摧毁一个弥留之际的母亲最后的念想。”
“所以,更不能轻饶了他!”汪海洋斩钉截铁。
“饶?” 简从容嘴角扯出一个极冷极浅的弧度,没有丝毫温度,“死太容易,坐牢也太便宜。我要他活着,清醒地、长久地为他做的事付出代价。告诉他,让他回去自断三指,并关闭东莞的诊所,否则……”
长夜未尽,而生者的战争,或许才刚刚揭开最血腥的序幕。楼上的简鑫蕊隐约听见汽车回来的声音,她走到窗边,只看到雨中离去的车尾灯,像两点猩红,没入漆黑的夜色。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空气中那股紧绷的、近乎残酷的冷意,似乎更浓了。
魏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个租住的高档公寓的。雨水浸透了他的外套,寒意从皮肤钻到骨头缝里,但他浑然不觉。仓库里那盏昏黄的灯,郑裕山镜片后冰冷的审视,汪海洋几乎喷到他脸上的怒火,还有自己那在逼问下崩溃吐露的、字字诛心的录音……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疯狂旋转,夹杂着简从容最后通过汪海洋传达的,那两句轻描淡写却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话。
“自断三只手指,关闭东莞的诊所,否则……”
否则怎样?汪海洋没有明说,但那未尽之意比任何具体的威胁都更令人恐惧。简从容有能力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或者比消失更惨——身败名裂,一无所有,在无尽的折磨中苟延残喘。
公寓里一片漆黑,死寂无声。他瘫坐在门口冰凉的地砖上,背靠着紧闭的门,仿佛这样才能获得一丝虚幻的安全感。他想报警,手指颤抖着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他惨白失神的脸。报警?说什么?说简从容派人威胁他?证据呢?仓库里郑裕山和汪海洋甚至没碰他一根手指头,只是“问”了些话。那段录音?那是他自己的供述,是捅向简家、也彻底埋葬他自己的刀。警察来了,最先调查的恐怕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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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后怕这时才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以前只知道简从容生意做得大,有手腕,但也认为那不过是个即将丧妻、心灰意冷的中老年商人。他以为自己够聪明,够隐忍,假意配合,伺机而动,甚至能在敬茶时用几句话就轻易搅动风云,既报复了简家对他的“防范”和“不公”,又能看到简家母女因此产生嫌隙,或许自己还有机会……
他太高估了自己,也太低估了一个父亲、一个丈夫在失去至爱时,所能爆发出的决绝与冷酷。那不是商场上的算计,那是护犊的猛兽被触及逆鳞后,最原始、最不计后果的毁灭欲望。
“诊所……”他喃喃道,那是他在东莞经营数年,一点点积累起口碑和人脉的心血,是他立足于这个城市的根本,也是他未来规划里重要的经济来源和体面身份。关闭它?等于亲手扼杀自己在这里的一切努力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