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转向床边。老爷子闭着眼,呼吸微弱,胸口起伏得很慢,像一口老旧的风箱,随时可能停摆。小姑姑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哥,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老爷子缓缓睁开眼,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孩子们都来了啊……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想歇歇。”
柳金这时推门进来,妻子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和一盒营养品。他大步走到床前,蹲下身,握住老爷子的手:“叔叔,您觉得哪里不舒服?我们这就带您去医院检查。”
老爷子轻轻摇头,眼神却异常清醒:“不用了,我就是想回家,想在这儿住。医院我不去,敬老院我也不去。我就想在自己屋里,听听老屋的响动,看看老屋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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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佳看着老宅:屋顶的瓦片有些松动,墙角有裂缝,灶台冷了半年,连老鼠都不来了。屋里没暖气,没热水,连床铺都是湿的。她咬了咬嘴唇,忽然说:“爸,要不……去我家吧?我那儿有暖气,有热水,您住着也舒服。这老宅子半年多没住人了,冰房冷屋的,也没有取暖设备,您这身子骨,经不起冻啊。”
老爷子听了,眼神亮了一下,微微点头:“好……好,去琦鎏家。我想去琦鎏家。琦鎏呢?怎么没见琦鎏?”
沈佳说道:“琦鎏上班去了。我这就给琦鎏打个电话。”
这才给柳琦鎏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
打完电话,沈佳说道:“现在好了!我这就回家骑电三轮来,咱们把我爸接过去。”
“等等,”柳金接过话,“我开车来的,直接用我的车送叔叔过去,电三轮太颠了,老爷子受不了。”
“也行!”沈佳点头,“那我先回去收拾屋子,把床铺好,烧上热水。”
“我去买点吃的,老爷子得补补。”柳金的妻子也跟着说。
小姑姑擦干眼泪,拍了拍沈佳的肩:“去吧,家里有我们。你快去快回。”
沈佳转身跑出门,脚步急促,像风一样掠过院子。柳金夫妇留下来照看老爷子,小姑姑坐在床边,轻轻给他捶着腿。老爷子闭着眼,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终于找到了一点安心。
不多时,柳金把老爷子小心地扶上车,盖好厚被子。小姑姑坐在旁边,一路轻声说着话。车子缓缓驶出老宅院,扬起一阵尘土。老宅的门被轻轻带上,锁扣“咔哒”一声合上,像一声沉重的叹息,为一段时光画上了句点。
车子行驶在村里马路上,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像一幅温暖的油画。沈佳早已在家门口等着,看见车来,连忙迎上去。众人合力把老爷子扶进屋,安顿在早已收拾好的房间里。暖气开着,屋里暖洋洋的,床单是新换的,还带着阳光的味道。
“爸,您好好歇着,想吃啥跟我说。”沈佳轻声说。
老爷子点点头,目光缓缓扫过屋子,最后落在墙上一张全家福上——那是多年前拍的,柳琦鎏还年轻,孩子们都小,一家人笑得灿烂。他看着看着,眼角慢慢沁出一滴泪,轻轻说:“好,好……回家了。”
那一刻,屋外的风轻轻吹过,像是在低语:家,从来不是哪栋房子,而是有人等你、有人为你留灯的地方。而亲情,就是在风雨来临时,有人愿意为你撑起一把伞,哪怕那伞并不大,也足够遮住一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