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砸在空气里。小姑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侄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成熟。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听从安排的弟弟,而是一个敢于扛起责任、也敢于划清界限的男人。
“小姑姑,”柳琦鎏语气缓了下来,却依旧坚定,“你回去后,帮我把话带到。如果他们真心想尽孝,那就拿出行动来——钱可以寄,但人也得回来,轮流照看,制定计划,共同承担。否则,我一个人担着,但我不会让他们再把父亲当皮球踢来踢去。”
小姑姑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孩子,你说得对。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扛下所有。我回去就给他们打电话,一个一个地谈。柳明远是长子,他必须站出来。你二姐那边,我也得劝劝她,以后这种事,别再掺和了。”
她顿了顿,又轻声说:“你大哥当年对你也不薄,你还记得吗?你上高中时,他每月寄一百块钱,那可是他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二百块,让你撑过了整个高中。”
柳琦鎏闻言,眼神微微一动,像是被什么轻轻触动。他低头看着地面,声音低沉却真诚:“我当然记得。我永远记得。没有大哥那两年的帮助,我可能早就辍学了。我一直感激他。可正因为我感激他,我才更失望。一个曾经那么有担当的人,怎么会在父亲最需要他的时候,选择逃避?”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感激是一回事,责任是另一回事。我可以念旧情,但不能因此就替他承担本该属于他的义务。孝顺不是施舍,是责任,是血脉里的承诺。”
小姑姑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好孩子,你长大了。你比他们都有担当。我回去后,不仅传话,还会告诫他们。我们柳家,不能就这么散了架。你父亲养他们小,他们养他老,天经地义。”
柳琦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疲惫却坚定的笑:“谢谢您,小姑姑。我知道您在中间难做,可我相信您会公正。我不求他们立刻改变,只求他们别再让父亲受罪。”
小姑姑走过去,再次拍了拍他的肩:“你别太累着自己。你有工作,有家庭,还要照顾父亲,已经够辛苦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虽老了,但还能跑腿、还能说话。”
“嗯。”柳琦鎏点头,“我会的。”
两人重新坐下,茶已微凉,但屋里的气氛却渐渐回暖。阳光依旧洒在地板上,像一层温柔的守护。窗外,一片梧桐叶缓缓落地,仿佛为这场对话画上了一个沉静的句点。
小姑姑临走前,站在门口,回头看着柳琦鎏:“孩子,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只要理在你这边,长辈们都会支持你。孝道不是一个人的事,是整个家族的事。”
柳琦鎏送她到院门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巷尽头。他转身回到屋里,父亲正靠在床头,半眯着眼,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上,柳明远站在最中间,意气风发;柳琦鎏还小,躲在母亲身后;父亲则笑着,手搭在大哥肩上。
“爸,”柳琦鎏轻声说,“以后,我来照顾您。哪儿也不去了。”
老爷子缓缓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却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刻,柳琦鎏忽然觉得,所有的委屈、愤怒、疲惫,都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