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会儿。”他撒谎,眼神闪躲,“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
“你眼睛都红了。”她抬手,指尖轻轻触碰他眼下的暗影,“别骗我……我都知道。”
柳琦鎏终于没忍住,喉结滚动了一下,把脸埋进她掌心,肩膀微微颤抖。“我怕……我怕一闭眼,你就疼得更厉害,而我却没看见。”他声音闷在她掌心,像孩子般脆弱,“我怕我保护不了你。”
沈佳轻轻抱住他,动作笨拙,却坚定。“你已经在保护我了。”她说,“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保护。”
那一刻,病房里的仪器声仿佛都慢了下来。阳光缓缓移动,照亮了床头那束早已枯萎的百合——那是她入院那天他带来的,花瓣早已蜷曲发黄,可他一直没舍得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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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明天照镜子。”沈佳轻声说。
“好。”柳琦鎏抬起头,眼眶通红,却笑了,“我陪你一起。”
“还有……”她顿了顿,“我想开始物理治疗。”
柳琦鎏怔住,随即用力点头,像是接住了某种沉甸甸的承诺。“我陪你。”他说,“每一步,我都陪你。”
窗外,风又起,枯叶再次撞上玻璃,这次,却没有落下,而是被气流托着,缓缓盘旋上升,像一只终于学会飞翔的蝶。
晨光刚刚染白病房窗帘的边缘,沈佳正望着输液管里缓慢滴落的营养液出神。门被推开时,她下意识挺直了背——三位护士快步走进来,为首的李护士长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病理报告,口罩上方的双眼带着熬夜后的红血丝。
沈佳女士,有紧急情况需要跟您沟通。李护士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手术刀般精准,昨晚加做的腋窝病灶病理切片显示,边缘仍有癌细胞浸润。她展开报告,指尖点在显微镜图像上那圈刺眼的红色标记处,这里,还有这里,肿瘤细胞距离切除边缘小于1毫米。按照《乳腺癌诊疗指南》的要求,必须尽快进行二次扩大切除。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沈佳的目光扫过报告单上切缘阳性四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病号服左腋下的位置——那里还缠着昨天的纱布,隐隐作痛。她想起术前苏教授反复强调的切缘阴性标准,想起自己特意选这家医院就是因为听说他们的保乳手术切缘阳性率能控制在5%以下,可偏偏……小于1毫米,她喃喃重复着,声音轻得像叹息。
医生怎么说?她终于抬头,声音有些发颤。
苏主任刚开完会,正在手术室等您。李护士长递来一杯温水,塑料杯壁凝着细小的水珠,二次手术方案已经定好了:扩大切除范围至1.5厘米,同时做前哨淋巴结活检。她顿了顿,语气更柔和了些,您放心,这次会用术中冰冻病理实时监测,确保切干净。
沈佳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杯壁的凉意,却觉得掌心滚烫。她想起昨天第一次推进手术室时,柳琦鎏握着她的手说很快就出来,想起他眼睛里强装的镇定。现在又要让他经历一次等待了。
我丈夫……她刚开口,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柳琦鎏抱着保温桶站在门口,晨光给他镀了层金边,却遮不住眼底的青黑。他显然都听见了。
我刚去食堂打了小米粥。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盖子没拧紧,飘出淡淡的米香。走过来握住沈佳的手,掌心带着室外的凉意,苏教授说二次手术风险不大,对吧?
李护士长接过话,从护士服口袋掏出手机,点开一张解剖图,您看,这次切除范围在这里——她指尖划过腋窝至胸大肌的区域,会避开重要的神经血管,术后上肢功能影响很小。
沈佳盯着图上那片被标红的区域,忽然问:需要全麻吗?
全麻,和昨天一样。李护士长收起手机,语气轻快了些,您睡一觉起来,事情就解决了。我们科刚引进的单孔机器人系统,机械臂能放大10倍视野,切得比人眼还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