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黑袍的长老们站在远处,脸上的青铜面具在火把下泛着冷光,面具上的蛇眼用朱砂点染,像刚喝过人血,在火光中仿佛在转动。李巫祝,这是你的宿命。为首的长老转动骨笛,笛孔里钻出细小的蛊虫,落在他的黑袍上,立刻消失不见,巫血至阴,本就该与蛊虫共生,你抗拒得太久了。看看你儿子,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变色了,早晚也是一样的下场。
后面的话被父亲的惨叫淹没。李醯看见父亲的身体在虫群里融化,皮肤像被水泡烂的纸,一点点剥落,露出的骨骼很快被蛊虫覆盖,变成黑色,最后只留下件染血的黑袍,衣角飘在风里,与他现在穿的这件一模一样。父亲最后伸出的手,手里攥着半块杏核,是春天时答应要给儿子种杏树的,说等杏树结果,就带他离开玄冥教,去临淄找扁鹊学医,做个正经的医生,别像爹这样人不人鬼不鬼。
密道里的血珠突然炸开,红光将墙上最新的刻字照亮:吾儿小医,医巫同体,当破宿命。是李醯的笔迹,笔画里还嵌着细小的杏核碎末,硌得孩子的指尖发痒,像父亲粗糙的手掌在抚摸他的头。
李小医突然想起父亲总在深夜磨针,不是巫蛊用的骨针,是扁鹊那种青铜医针,针尾还刻着字,笔画很深,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药箱最底层藏着株晒干的鼎心草,叶片上的纹路与子阳红斑里的植物完全相同,旁边放着张女子的画像,画中女子拿着医书,眉眼与孩子有三分像——那是他早逝的母亲,据说是扁鹊的远亲,医道传人。母亲的墓碑上,也刻着一株小小的杏树。原来那些被他误解的,都是父亲笨拙的保护:用巫血引开蛊虫的注意,用母亲留下的医书给儿子种下抵抗诅咒的基因,连绑他的麻绳,都是用鼎心草汁泡过的,能驱赶蛊虫,他昨夜闻到的清苦味道,不是幻觉。
爹...李小医的血滴在刻字上,那些字突然亮起,显影出李醯写在石缝里的计划:用儿子的医巫混血净化龙脉蛊阵,让所有巫血持有者摆脱被蛊虫吞噬的命运,代价是自己成为最后的,吸引所有残留的诅咒之力。密道尽头的光亮里,传来蛊虫振翅的声音,是被净化的蛊虫在引路,它们的虫身泛着金红,像一群会飞的星火,翅膀扇动的频率,与父亲的心跳声一模一样。
密道外传来兵器相接的脆响,是秦武王的军队与李醯的对峙,父亲的黑袍被矛尖划破的声音清晰可闻,像块粗布被撕裂。李小医抓起地上的医书残页,上面的符印与池中的血印产生共振,发出金红的光,照亮了密道尽头的出口——那里通往终南山的方向,子阳的红斑应该能感应到这股力量。他知道自己不能走得太急,父亲用命换来的净化,需要有人守住阵眼,就像父亲守住他一样。
第三节 血融咒解
龙脉蛊阵的池边,李醯的黑袍已被血浸透,暗红的血顺着衣褶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与蛊虫的幽蓝汁液混在一起,变成奇特的紫金,像熔化的琉璃。秦武王的追兵举着矛,矛尖的寒光映出他左目的蛇瞳,像在看个怪物,队列里的老兵握紧了盾牌,他们中有人见过黑风寨的惨状,知道这双蛇瞳意味着什么——那是被巫蛊彻底吞噬的标志。
李醯,你以为净化几只蛊虫就能赎罪?带头的将领啐了口,唾沫在地上砸出个小坑,溅起的尘土被血黏住,扁鹊的血债,黑风寨的人命,你用多少蛊虫的命都还不清!秦王有令,生擒你去太庙献祭,用你的血来安抚被你害死的冤魂!我侄子就在黑风寨,死的时候才七岁,后颈的鳞甲还没长全!
李醯没说话,只是张开双臂,将蛊池护在身后,像只护崽的母兽。他的巫血图腾突然暴涨,化作巨大的蛇形虚影,与池中的金红光流缠绕,形成个奇特的茧,那些被净化的蛊虫顺着蛇影往上爬,在他的黑袍上组成与扁鹊符印相同的图案,金红与幽蓝交织,像幅流动的画,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他的声音带着蛊虫振翅般的颤音,蛇瞳里映出池底的石碑,但我的儿子,不该背负这些。他的血是用来救人的,不是还债的。你侄子的鳞甲,我见过,那不是诅咒,是我没完成的治疗,本想等他长大些用医血中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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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领的矛刺进他的肩胛,带出的血不是幽蓝,是金红,像熔化的铜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蛊池里,激起一圈金红的涟漪。李小医从密道的缝隙里看见这一幕,手里的医书残页突然发烫,上面的血融法字样亮起,与父亲的血产生共鸣,纸页边缘卷曲,像被火烤过,不要!我跟你回去!我不怕献祭!我娘说过,医者的血,在哪里都能发光!
李醯的蛇瞳突然变回黑色,像被儿子的声音唤醒,那是孩子从未见过的、属于而非的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河水。他反手拔出矛,血珠滴在池里,与儿子之前的血融在一起,发出龙吟般的响,池边的青铜柱上的蛇纹突然全部亮起,组成与石碑相同的文字。池底的石碑开始震动,父债子偿的血字被金红光流覆盖,显露出底下更古老的字,是用甲骨文刻的:血浓于水,咒解于亲。每个字的笔画里,都嵌着细小的杏核,像一颗颗沉睡的种子。
这是...秦武王的军队突然后退,他们看见李醯的血在池中长出细小的根须,根须上结着嫩绿的嫩芽,是杏树的形状,叶片上还带着蛇纹,却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巫血怎么会生出草木?这不合常理!巫蛊只会带来死亡!
李醯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巫血与医血在他体内疯狂交织,像两团相爱的火焰,灼烧着他的经脉,也净化着最后的诅咒。他最后看了眼密道的方向,嘴角勾起抹极淡的笑,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河面:记住,医可救人,巫亦可救人,关键在...心之所向。你娘当年...就是这么教我的。她总说,杏花开的时候,就没有治不好的病...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像要融进空气里。
当第二支矛刺来时,李醯突然转身,用后背挡住,矛尖穿透他的身体,带出的血溅在密道出口的石板上,形成个小小的杏树叶形状,叶脉清晰可见。血珠落在李小医的医书残页上,残页突然发光,显影出扁鹊的批注,是用金红医血写的:李醯兄,血融之法可行,然需以亲情为引,切记勿用仇恨催动,否则必遭反噬。兄若遇险,吾徒必护令郎周全。原来扁鹊早就知道他的计划,甚至在暗中相助,那些黑风寨幸存的孩子,都是扁鹊偷偷转移的,父亲床底下那些记录孩子下落的竹简,不是为了追杀,是为了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