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喧哗声,夹杂着呵斥和求饶。子阳带着侍卫押着李四、王二和夏无且进来了,三人被反绑着,嘴里塞着布,像三条待宰的狗,挣扎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太后请看,”子阳举起从他们身上搜出的商陆根,还有夏无且药盒里的曼陀罗子,“这就是换药的证据!李四和王二负责换川贝,夏太医负责往熏炉里加曼陀罗子,互相配合,想让您的病越来越重!”
夏无且的脸白得像纸,眼睛瞪得溜圆,拼命摇头,嘴里“呜呜”叫着,像是在辩解,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扁鹊走上前,将两种药材放在案上,拿起机关镜递给内侍,让他呈给纱帐里的芈八子:“太后请看,这是商陆根,断面车轮纹;这是真川贝,断面菊花心。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却关乎性命。”
纱帐猛地被掀开,芈八子站在里面,凤袍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过地上的三人,像在看三只蝼蚁:“把他们嘴里的布拿开,哀倒要听听,是谁指使你们的!”
李四被拿开布后,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金砖上“咚咚”响:“是太卜令!是太卜令指使我们干的!他说只要太后病重,武王就会被天下人骂‘不孝’,他就能趁机掌政,还说事成之后给我们升官发财……”
夏无且也哭喊起来,涕泪横流:“是太卜令逼我的!他说只要我帮忙,就恢复我的太医令之位,否则就把我参与巫蛊案的事捅出去……我也是被逼的啊!”
芈八子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杀气,像数九寒冬的风:“拖下去,严刑拷打,看看太卜令背后还有谁!哀家倒要看看,是谁的胆子比天还大,敢动到哀家头上!”
扁鹊躬身行礼:“太后息怒,怒则伤肝,对病情不利。臣的清瘀汤还得再喝三剂,才能彻底清除余毒。至于这些人,交给廷尉审问便是,您安心养病最重要。”
他看着侍卫将三人拖出去,知道这场“药毒案”背后,藏着的是秦宫权力的厮杀。太卜令想借芈八子的病夺权,夏无且想趁机复职,而他们都忘了,芈八子能在秦宫立足这么久,从一个八子爬到太后之位,绝不是省油的灯,她的手段,比商陆的毒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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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尘埃落定
三日后的朝会上,武王将一叠厚厚的供词摔在太卜令面前,竹简散落一地,上面的血字触目惊心。
供词详细记录了太卜令如何指使李四、王二换药,如何威逼夏无且配合,如何计划借芈八子的病抹黑武王,一步步夺权。太卜令面如死灰,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拖下去,凌迟处死!”武王的声音响彻朝堂,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夏无且、李四、王二,斩立决!曝尸三日,让天下人看看,谋害太后、构陷君王是什么下场!”
芈八子坐在旁听席的珠帘后,脸色虽还有些苍白,眼神却锐利如鹰隼。她看着太卜令被侍卫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场风波,看似是她受了委屈,实则借扁鹊之手,清除了魏冉留在宫中的最后势力——太卜令本就是魏冉的心腹,这下魏冉在咸阳城彻底没了眼线。
散朝后,芈八子特意留下扁鹊,在偏殿见了他。殿里的熏炉换了新的艾草,没有曼陀罗子,空气清新了许多。
“先生的医术,哀家佩服。”她递过一个锦盒,里面是一颗鸽卵大的明珠,珠光是柔和的粉白色,在烛火下流转,“这点薄礼,还请先生收下,算是哀家的一点心意。”
扁鹊没有接,只是躬身行礼,青布袍的褶皱里还沾着药草的碎屑:“臣治病,不为钱财,只为医道。太后若真要谢臣,就请下旨整顿药库,让秦地的药材不再有伪品,让天下医者能放心用药,让百姓能吃上真药,这比任何明珠都珍贵。”
芈八子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笑声爽朗,不像之前那般虚弱:“好!先生说得对!哀家这就下旨,让各郡县的药材都要刻上‘道地’二字,由太医署亲自验看,发现伪药就严惩不贷,抄家灭族!”
扁鹊离开秦宫时,阳光正好,洒在咸阳城的街道上,金灿灿的。子阳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武王赏赐的黄金,兴奋地说:“先生,您写的《秦地药辨》被武王拿去刻成书了,说要发给天下医者,还说要在各郡县建‘药辨馆’,让您当馆长呢!”
扁鹊的药箱里,那枚机关镜正闪着光,镜片上还残留着商陆根的“车轮纹”印记。他想起昨夜芈八子说的话:“这秦宫就像个大药罐,里面什么药都有,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先生能辨药,却未必能辨人。”
他笑了笑,指尖抚过药箱里的金针,针尾的“鹊”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辨不辨得清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守住医道。就像那0.1毫米的差异,看似微小,却是生与死的界限,是医者必须守住的底线。
马车驶出咸阳城,路边的田野里,农民正在采药,其中就有川贝,叶片上还沾着露水,在阳光下闪着光,绿油油的。扁鹊知道,只要还有人坚守“道地”,还有人能辨清那0.1毫米的差异,医道就永远不会消亡。
而秦宫的药库里,新换上的川贝正散发着清苦的香气,断面的菊花心在阳光下,像一朵朵永不凋零的花,见证着这场由药渣引发的权力洗牌,也见证着医者的锋芒,比任何权谋都更锋利,更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