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下 太医署的内卷!夏无且偷改扁鹊方

果然,半个时辰后,武王觉得浑身舒坦,像泡在温泉里,左臂的酸胀感减轻了不少,连转动手腕都灵活了。他拿起三石弓,轻松就拉开了,还笑着对侍卫说:“倒真比扁鹊的药快。”侍卫们又跟着起哄,夏无且站在一旁,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心里想:“扁鹊啊扁鹊,这次你输定了。”

可没等他得意多久,武王的脸色突然变了。他的左臂突然剧痛,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筋脉,又像被毒蛇咬了一口,痛得他“哎哟”一声,手里的弓“哐当”落地,攥碎了指间的玉扳指——那玉扳指是楚地进贡的和田玉,质地坚硬,竟被他生生捏出了裂纹。

“痛!好痛!”武王捂着胳膊,额上的青筋瞬间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玄色劲装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的左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皮肤先是发红,很快就变成了深紫色,像根熟透的茄子,上面还布满了红色的疹子,密密麻麻,看着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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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无且!”武王的吼声震得演武场的旗帜都在抖,猎猎作响,“你给朕喝的什么鬼东西!”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案几,上面的箭囊、水袋滚落一地,发出杂乱的声响。

夏无且“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坚硬的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顾不上,裤腿被冷汗浸透,黏在腿上难受得紧:“陛下息怒!这……这就是扁鹊的活络汤啊,臣亲眼看着他配的,只是换了种药材,都是治风湿的,一样的……真的一样的……”他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眼神躲闪,不敢看武王的眼睛。

“一样?”武王的吼声更大了,震得周围的人都捂住了耳朵,“扁鹊的药喝了能拉弓,你的药喝了能要命!传扁鹊!快传扁鹊!”

侍卫们四散去找扁鹊,演武场顿时乱成一团。扁鹊赶来时,武王已经疼得坐在地上,左臂肿得像根紫萝卜,皮肤上的疹子更密了,摸上去滚烫,像揣了个小火炉。他二话不说,三指搭在武王的腕脉上,指腹下的脉搏浮数而急,像暴雨前的狂风,毫无他药方该有的沉稳平和:“这不是活络汤的脉!陛下是不是换了药材?”

夏无且急忙辩解:“没有!臣只是……只是觉得秦艽太贵,用独活代替了,都是治风湿的,医书上说‘独活善治下部痹痛’,陛下的病在胳膊,也算是上部……差不多的……”

“放屁!”扁鹊的声音陡然拔高,像金针刺破窗纸,尖锐而有力,“秦艽生于秦地,长在山坡上,得秦地干燥之气,性温而润,能祛风除湿,还能补肝肾,就像春雨润田,润物无声;独活生于楚地,长在湿地边,得南方湿热之气,性烈而散,能祛风湿,却伤阴津,就像烈火焚林,烧得快,毁得也快!秦地干燥,用独活就像往火里添柴,只会让邪火更旺,不肿才怪!”

他转身掀开夏无且一直抱在怀里的药箱,里面的独活果然带着潮味,根部还有霉点,颜色发暗,一看就是陈货。“你用的还是陈货,霉变的独活有毒,会引发皮疹!医书上说的‘善治下部痹痛’,是指楚地潮湿环境下的痹痛,那里湿气重,需要燥烈的药去湿;换了秦地,干燥少雨,就得用温润的药,这是最基本的‘因地制宜’,你连这点都不懂,也配当太医?”

武王看着自己肿得发亮的胳膊,又听扁鹊说得头头是道,怒火更盛,一脚踹翻旁边的兵器架,戈矛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哐当”声:“查!给朕查清楚,夏无且为什么要换药材!是不是有人指使!”

侍卫们如狼似虎地冲向夏无且的诊室,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两样东西:一张抄来的方子,上面“秦艽”二字被改成“独活”,墨迹还没干透,能看出涂改的痕迹;还有一张字条,是从夏无且床板下搜出来的,上面写着:“换药材之事办妥,魏相爷记你一功,太医令的位置快了”,落款是个“张”字——正是魏冉的亲信张都尉。

夏无且面如死灰,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终于明白,自己不过是魏冉用来试探武王、打击扁鹊的棋子,人家根本没打算真的让他复职,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武王的眼神像要吃了他,那里面的愤怒,比他刚喝的独活还烈。

第三节 方随境变

太医署的大堂里,气氛凝重得像要下雨。

所有人都盯着墙上的“秦地风湿药材气候适配度表”,大气不敢出。那表是扁鹊连夜让人抄录的,用桑皮纸糊在巨大的木板上,足足有半面墙大,从大堂门口一直延伸到公案前,看得人眼花缭乱又心生敬畏。表上用不同颜色标注着28种药材:红色是适配度低于50%的(如独活、苍术、天南星),黄色是50%-80%的(如防风、川芎、白芷),绿色是80%以上的(如秦艽、杜仲、桑寄生)。每种药材下面都写着密密麻麻的注解,蝇头小楷,工整得像印刷上去的。

秦艽那条用红笔圈了又圈,格外醒目,旁边写着:“适配度90%,秦地年均降水量不足300毫米,干燥多风,风湿痹症多夹‘燥邪’。秦艽能缓慢释放药效,持续祛风,不伤津液,故适配度高;独活适配度仅30%,性烈,易致燥邪内盛,引发皮疹、肿痛,故适配度低。”后面还附着一小段病例对比:“陇西郡卒李三,痹痛在臂,用秦艽方,三剂痛减,七剂而愈;同郡卒王二,痹痛在腿,用独活方,一剂即肿,三剂皮疹发,改用秦艽方,五剂才愈。”

武王坐在公案后的太师椅上,左臂缠着白布,虽然还有点肿,但比上午好多了。他看着表上的字,又看看站在一旁的扁鹊,眼神里带着愧疚和佩服。周围站满了太医署的医者,有白发苍苍的老御医,也有年轻的学徒,都低着头,不敢吭声,只有夏无且跪在大堂中央,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浑身发抖。

“这就是医道的精髓,”扁鹊的声音回荡在大堂,像敲在青铜钟上,清晰而有力,震得每个人的耳朵嗡嗡作响,“一卷药材,二卷配伍,三卷天时地利。同一种病,在秦地和在楚地,用药就得不一样;同一个方子,用秦地的药和用楚地的药,效果就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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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表前,指着秦艽和独活的条目,语气沉重:“陛下的痹痛是‘风燥伤筋’,就像干旱的土地,需要的是润物细无声的春雨(秦艽);若在楚地,雨水多,湿气重,痹症多夹‘湿邪’,那时需要的才是能驱散湿气的烈阳(独活)。这就叫‘方随境变’,因地制宜,就像种田,秦地种粟,耐旱;楚地种稻,喜水,换了地方就长不好,药材也是一个理。”

他又拿起桌上的两份药材,一份是秦艽,黄棕色,质地坚实,断面黄白相间,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一份是独活,灰黑色,质地疏松,断面发黑,还带着点霉味。“大家看,秦艽生于秦地,得秦地之气,所以能适应秦地的病;独活生于楚地,得楚地之气,所以只能适应楚地的病。医者不明此理,就像农夫把稻种撒在旱地里,能有好收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