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阳的脸确实有点白,嘴唇也没血色,像刚从水里捞出来,额角还渗着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滴。为了提高灵敏度,他已经让锁筋蛊饿了三天——前几日他故意减少进食,让蛊虫处于饥饿状态,蛊虫饥饿时,对同类气息更敏感,但也会消耗他的气血,像被抽走了力气。“没事,先生,”他咧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容却有点虚弱,带着点喘,“比不过您当初自试商陆狠。您那时候咳血,嘴唇紫得像茄子,比我现在严重多了,我这算啥?”
这话戳中了扁鹊的痛处,也让他心里一暖。他还记得自己试商陆时,口唇发绀,咳血不止,子阳守在旁边哭了半宿,眼睛肿得像核桃,一边哭一边给她递水。“胡闹!”他板起脸,语气却软了,从药箱里拿出块麦芽糖,是秦地特产的,用麦芽和糯米熬的,甜得醇厚,塞给子阳,“含着,补点糖气。你现在是‘验蛊仪’,得保重自己,不然谁来护太子?太子还等着你的红斑救命呢。”
子阳含着糖,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往下淌,稍微缓过点劲来。他继续检测,手指依次掠过每个碗沿,掌心的红斑时大时小,像朵会变的花。当他的手靠近装着蜂蜜的陶罐时,掌心的红斑突然缩成了米粒大,颜色也浅了许多,像快要消失的疤痕,锁筋蛊也安静了不少,只是微微动了一下。“这个蜂蜜没事?”他有点意外,皱起眉头,“昨儿太子用它拌粥,喝了不少呢,当时也没觉得不舒服。”
“不对。”扁鹊拿起陶罐,罐口用布盖着,掀开布,一股甜香混着点腥气飘出来。他把陶罐倒扣过来,罐底粘着点黑色粉末,细得像灰尘,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用指甲刮下一点,凑到子阳掌心,红斑瞬间扩大,比刚才枣糕的还大,边缘红得发紫,像要出血,“这是‘掩蛊粉’,南疆巫医用的,用某种毒草的根磨成的,能暂时掩盖蛊卵气息,让验毒的人放松警惕。等蜂蜜融进食物,粉的效果一过,蛊卵就会显露出来,这时候蛊卵已经顺着食物进了肚子。”
子阳的额头渗出冷汗,锁筋蛊的躁动让他头晕目眩,像被人抽走了力气,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他扶住灶台,才没倒下,声音有点发飘,带着气音:“先生,我知道了……”他指着灶台上的木勺,那是老王妈舀枣糕用的,勺柄上还沾着点枣泥,“蛊卵是抹在餐具上的,用带掩蛊粉的蜂蜜一冲,就融进食物里了。所以枣糕、蜂蜜里都有,只是蜂蜜里的被掩盖了,吃的时候没反应,等粉失效了,蛊卵就开始作祟了。”
小主,
膳房的老厨娘姓王,在东宫做了二十年饭,头发已经花白,此刻突然“噗通”跪下,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抖得像筛糠,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说不出话:“是……是魏冉府的巫医!他昨日辰时来的,说要看看太子的饮食,说是魏冉大人关心太子,碰过这木勺!老奴当时觉得奇怪,想拦,可他亮出了魏冉大人的令牌,老奴……老奴不敢拦啊……”
子阳的掌心还在发烫,红斑像朵妖异的花,开得又大又艳,锁筋蛊在里面疯狂冲撞,几乎要冲破皮肤。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蚀心蛊卵一旦孵化,会顺着血脉钻进心脏,啃噬心脉,到那时,就算是神仙来了也难救。他咬了咬牙,把嘴里的麦芽糖嚼碎,咽了下去,甜意让他稍微清醒了点,眼神也亮了:“先生,得赶紧找到源头,不能让蛊卵孵化。听说这蚀心蛊卵孵化很快,三天就能成型,现在已经过去两天了!”
第三节 图锁真凶
东宫的密室里,弥漫着墨香和药味,像把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拧在了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味道。密室不大,只摆着一张案几,地上铺着层厚厚的毡子,是为了隔音。
地上摊着张巨大的“蛊卵检测图”,是用桑皮纸做的,厚实耐用,有半张床那么大,边缘用细麻绳固定在四个角上,防止卷起来。是子阳画的,他趴在地上,用朱砂在纸上标出东宫的每个角落:膳房灶台(红斑最大,画了个圈,旁边用小字写着“枣糕木勺,辰时巫医接触”)、太子寝宫的食盒(红斑中等,画了个三角,写着“残留粥渍,巳时发现”)、魏冉送来的平安符(红斑最小,却用红笔圈了三圈,写着“养魂木珠,内有卵粉,午时拆开发现”)。每个红点旁都写着时间、接触过的人,像幅诡异的地图,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网住了所有可疑的痕迹。
“你看这里。”子阳指着图上的连线,他用墨线将有红斑的地方连起来,从膳房到巫医的住处(东宫偏院的一间小屋),再到魏冉府,三点连成一条直线,像把锋利的刀,划开了东宫的平静,“所有有蛊卵的地方,都有这个巫医的痕迹。他昨日辰时进膳房,说是‘检查饮食’;巳时去太子寝宫,说是‘送安神香’;午时离开东宫,回了魏冉府,时间对得上,路线也对得上。”他的声音还有点虚弱,锁筋蛊耗了他太多气血,说话时总带点喘,像跑了很远的路,“而且,这巫医是魏冉的心腹,去年魏冉镇压蜀地叛乱,带的就是这个巫医,据说会用蛊术。”
扁鹊看着图上的朱砂点,像看到了无数条蛊虫在爬,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麻。他的指尖划过魏冉府的位置,指甲深深掐进纸里,留下一道印子,纸都有点破了。“蚀心蛊卵需要人的阳气孵化,太子年幼,阳气纯,没经过太多世事,最易成为宿主,就像好土地最易长庄稼。”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愤怒,“魏冉想让太子出事,好立他的孙子为储。老东西,真是狼子野心,连个八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突然,密室的门被推开,“吱呀”一声响,打破了室内的寂静。太子荡跑了进来,小脸红扑扑的,额上还带着汗,手里攥着片衣角,是块黑色的布料,边缘有点破损,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扯下来的,带着点腥气,和平安符的味道有点像。“先生!子阳哥哥!我刚才看到巫医在埋东西!”他跑得急,说话都带着喘,小胸脯一鼓一鼓的,“就在梅林里,他挖了个坑,把一个陶罐埋进去了,我趁他不注意,扯了他一块衣角!”
子阳和扁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和一丝急切。他们跟着太子来到东宫的梅林,月光透过花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夜风穿过梅林,发出“沙沙”的响,像有人在暗处低语。树根下有个新土坑,土是松的,还带着湿气,和周围的旧土颜色不一样,上面还盖了点落叶,像是故意掩饰。
扁鹊让侍卫用小铲子挖开,没挖多深,就碰到了硬东西。“小心点,别碰碎了。”他叮嘱道。侍卫放慢动作,很快,一个黑褐色的陶罐露了出来,罐口用布封着,上面刻着蛇纹,和平安符上的一样,只是更大更清晰,蛇的眼睛用朱砂点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
打开陶罐的瞬间,一股腥气扑面而来,像腐烂的鱼混着铁锈味,让人作呕,连侍卫都忍不住别过脸。罐里爬满了白色的小虫,像蛆虫,却比蛆虫小,长着细如发丝的脚,密密麻麻地蠕动着,往一起凑,堆成一小团,看得人浑身发麻,头皮都在炸。“是刚孵化的蚀心蛊!”扁鹊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闪过一丝庆幸,“还好发现得早,还没成型,没长牙齿,现在除了恶心,还没杀伤力。”
子阳的掌心瞬间爆发出大片红斑,烫得他差点松手,锁筋蛊在他体内疯狂躁动,像要冲出去撕咬同类,撞得他手臂都在抖,差点握不住拳头。“就是这个!”他指着罐底的符咒,用朱砂画的,歪歪扭扭,蛇纹和平安符上的一模一样,“和平安符上的蛇纹一样!是同一个人画的!这巫医,就是下蛊的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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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鹊将陶罐封死,用布紧紧裹住,外面再贴上黄符(是墨家特制的驱虫符,用艾草汁和朱砂画的,据说能镇住百虫),“证据确凿,该去会会这位巫医了,不能让他再害人。”
他们赶到魏冉府时,已是深夜,府里却灯火通明,像座不夜城。巫医正在正堂作法,堂中央摆着个青铜鼎,鼎里煮着黑色的液体,冒着泡,咕嘟咕嘟响,腥气冲天,像打翻了臭水沟,隔着老远就能闻到。巫医穿着黑袍,黑袍上绣着蛇纹,戴着个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狰狞的兽脸,手里拿着根骨杖,骨杖顶端嵌着颗蛇头,像是用真蛇头骨做的。他围着鼎跳舞,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嘶哑,像乌鸦叫,听得人心里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