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高时,晨雾散去,山间的景色变得清晰。他们已经采了三十多株野防风,药篓沉甸甸的,压得背带勒进肉里,留下两道红痕。下山的路上,子阳突然发现,有几株被山兔啃过的野防风,断口处竟冒出了新芽,嫩黄的芽尖顶着露珠,像刚出生的小鸟。“阿木,你看!这东西生命力好强!被啃了还能长!”
阿木凑近看了看,眼睛发亮:“这说明它分蘖力强,适合种植!先生肯定高兴!”
回到秦宫时,扁鹊正在药圃里等着。他穿着青布短褂,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上面沾着泥土。药圃里已经翻好了一片地,土块被碾得细碎,像筛过的面粉。他接过野防风,放在石案上,用小刀轻轻切开根须,断面呈黄白色,渗出淡淡的黏液,辛香更浓了,像刚打开的香料盒。“闻着像防风,得试试药效。”
他取了些根须,捣成粉末,用温水调开,和着甘草汤,给一只患了风寒的兔子灌下去。那兔子原本蜷缩在笼子里,瑟瑟发抖,鼻子里还流着清涕。半个时辰后,它竟慢慢舒展了身体,开始啃食笼角的青草,呼吸也平缓了许多。“有效!”子阳兴奋地跳起来,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比麻黄管用多了!麻黄喝了兔子心跳得厉害,这个不会!”
扁鹊却皱着眉,指尖捏着野防风的叶片,仔细观察着叶脉:“有效是有效,但有效成分的含量够不够稳定?不同植株会不会差异太大?”他指着药篓里的野防风,“你看,有的根粗,有的根细,有的香味浓,有的淡。我们要选最好的,种出来,保证药效稳定,才能真正替代赵国防风。”
阿木突然道:“先生,我可以做个‘药效测试架’,用墨家的衡器,精确测量不同植株的有效成分含量。用酒精萃取,看沉淀的多少,就能比较出强弱。”
“好主意。”扁鹊的眼睛亮了,像燃起了两簇火,“再做个‘生长记录板’,每天记录株高、根粗、叶片数量、分枝数。我们要从这三十株里,选出最好的母本,像选兵一样严格。”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翻好的土地上,像幅剪影画。药圃里的野防风被分成三十个小坑种下,每个坑前插着竹牌,写着编号:“野防1号”“野防2号”……像列队的士兵,等着接受检阅。风拂过叶片,发出“沙沙”的响,像在宣誓。
子阳看着这些幼苗,突然觉得,它们不是普通的野草,是秦宫的希望,是打破垄断的武器,是能让秦地不再受赵国要挟的底气。
第三节 百株竞效
秦宫药圃的篱笆外,新搭了个竹棚,棚顶覆着茅草,挡得住日晒雨淋。里面摆着块巨大的木板,是用梧桐木做的,不易变形,上面贴着张“防风培育记录表”,用朱砂画了格子,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子阳的笔迹,清秀却有力。
“野防7号,株高三尺一寸,根粗两寸,有效成分含量最高,比赵国防风还高一成!”子阳拿着毛笔,蘸了朱砂,在木板上野防7号的位置画了个红圈,圈得又大又圆,像枚勋章,“先生,这株是冠军!叶片比别的多三张,分枝也多,看着就精神!”
扁鹊正在给野防风浇水,用的是墨家的“滴灌器”,铜制的细管能精准地把水送到根部,不浪费一滴。他听了子阳的话,放下水壶,走到野防7号跟前,蹲下身仔细观察。这株防风确实长得最壮,茎秆挺拔,叶片舒展,像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他用手指捏了捏根部的土壤,湿润却不泥泞:“土壤湿度刚好,说明它既耐旱又不耐涝,适合秦地的气候。”
“还有这个,”子阳指着记录板上的另一个名字,“野防15号,虽然长得没7号高,但抗病性最好,旁边几株都生了蚜虫,就它没事,叶片干干净净的。”
扁鹊点点头,拿起放大镜(墨家特制的,用透明水晶打磨而成),仔细观察野防15号的叶片:“你看它的叶片背面,有层细毛,蚜虫不爱爬。这个特性很重要,能减少农药,节省人力。”
这半个月,他们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这些野防风。阿木做的“药效测试架”派上了大用场,用酒精萃取法测量有效成分,数据精确到“铢”(古代重量单位,二十四铢为一两)。子阳则每天天不亮就去药圃,用尺子量株高,用卡尺量根粗,记录在竹简上,攒了足足五卷,卷卷都写得密密麻麻,比他的功课还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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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赵国药商派人来了。”药库令老周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捏着张帖子,是用洒金纸写的,透着股炫耀的富贵气,“说只要我们答应以后只用他们的防风,不再种这野东西,立刻送货上门,价格还能降两成,货到付款。”
扁鹊接过帖子,上面盖着“赵氏药行”的朱印,墨迹鲜亮,显然是刚盖的。他看都没看内容,就扔在了一边,声音冷淡:“告诉他们,不用了。我们自己种的,够用了,药效还好,价格更便宜,犯不着再买他们的。”
子阳也帮腔:“就是!他们的防风运到咸阳,价格翻了三倍,还总掺陈货。我们自己种的,新鲜,药效足,凭什么还要买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