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血泥里的清创术

一个时辰后,陶碗里已经装了小半碗蛆虫,密密麻麻的,看着头皮发麻。赵小三的伤口终于露出了相对干净的组织,虽然还有点渗血,但已经看不到蠕动的虫子了。林越用艾草水仔细冲洗了伤口,又敷上捣碎的艾草(有消炎作用),用干净的麻布包扎好,松紧适度。

“好了。”林越站起身,感觉后背都湿透了,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累的,双腿蹲得发麻,差点站不稳。

赵小三已经哭得没力气了,瘫在草堆上,脸色苍白,但眼神里却多了点轻松,不像刚才那么恐惧了。“谢……谢谢林大哥……”他有气无力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张屠户盯着包扎好的伤口,又看了看陶碗里的蛆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说出来,只是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空荡荡的裤管在风里晃荡,像个破败的旗子。

林越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场争论还没结束。他对赵小三说:“接下来三天很关键,要是不发烧,伤口不流脓,就没事了。我会每天来看你。”

赵小三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大概是累坏了。

林越拿起那碗装满蛆虫的陶碗,走到帐篷外,把它们倒进了远处的粪坑里。他看着手里的木片,指尖的水泡破了,黏糊糊的,有点疼,但心里却很踏实。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要用事实证明,他的方法是对的,血泥里的清创术,也能救人命。

第三节 三日之约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越还没睁开眼,就被帐篷里一阵喧哗吵醒。他赶紧爬起来,只见张屠户正站在赵小三的草堆旁,唾沫横飞地对周围的士兵说:“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折腾了半天,还是发烧了吧!脸烧得通红,都开始说胡话了!这小子就是个骗子,害死了人还不知道!我早就说过,蛆虫吃腐肉是天经地义,非要瞎折腾,现在好了,把人折腾死了!”

林越心里一紧,赶紧冲过去。赵小三果然在发烧,脸烧得通红,像块烧红的烙铁,嘴唇干裂,起皮的地方渗着血丝,他迷迷糊糊地说着胡话,一会儿喊“娘”,一会儿喊“虫子别咬我”,呼吸也有点急促,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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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林越伸手摸了摸赵小三的额头,滚烫的,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还是感染了?是艾草水的消毒效果不够,还是清创不够彻底?

“怎么样?不行了吧!”张屠户得意地说,像打赢了一场胜仗,“让你别折腾,你非不听!现在好了,人都烧糊涂了,这就是折腾的下场!赶紧把他抬出去,别传染给我们!”

“发烧不一定是坏事,”林越强作镇定,他知道感染后发烧是身体的免疫反应,是白细胞在和病菌打架,“是身体在和‘脏东西’(病菌)打架,只要能挺过去就好了。”

“胡扯!”张屠户根本不信,唾沫星子喷了林越一脸,“发烧就是要死了!我见多了!上次老李就是这样,发着烧说胡话,没两天就蹬腿了!你就是个庸医,再让你折腾下去,我们都得被你害死!”

几个昨天就怀疑林越的士兵也跟着附和:“就是!把他赶出去!”“别让他再害人了!”“我们宁愿让蛆虫吃腐肉,也不让他折腾!”

林越皱紧了眉头,他知道现在解释什么都没用,空口无凭,只有用事实说话。“这样吧,”林越看着张屠户,语气很坚定,像块石头,“我们打个赌,就三天。三天后,如果赵小三的烧退了,伤口好转了,就证明我的方法是对的,你给我道歉,并且承认清创能治病。如果他没挺过去,我任凭你们处置,绝无二话,怎么样?”

张屠户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林越这么敢赌。他看了看烧得迷迷糊糊的赵小三,又看了看林越坚定的眼神,心里有点打鼓——他虽然嘴上说得厉害,但心里也没底,毕竟赵小三还年轻,万一真的挺过去了呢?但话已经说出口,当着这么多弟兄的面,不能认怂。

“好!赌就赌!”张屠户一拍大腿,声音洪亮,“三天就三天!要是他挺不过去,我第一个劈了你!要是他能好起来,我张屠户给你磕头道歉,以后你让我干啥我干啥!”

“不用磕头,道歉就行。”林越说,语气很平静,“我只要你承认,清创能治病,能救人。”

周围的士兵们也跟着起哄,都等着看三天后的结果。有人觉得林越太傻,拿自己的性命打赌;也有人觉得林越有勇气,暗暗祈祷赵小三能挺过去。

接下来的三天,林越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赵小三身边。他每隔两个时辰就给赵小三喂一次水,用湿布擦拭他的额头降温,每天用煮沸的艾草水帮他更换伤口的麻布,仔细观察伤口的变化。

赵小三的情况时好时坏,有时候烧会退一点,精神也清醒一些,能喝半碗稀粥;有时候又会烧起来,陷入昏迷,嘴里胡话不断。林越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像坐过山车,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该冒这个险?是不是应该听张屠户的,让蛆虫自然清理?

张屠户每天都来“视察”,看到赵小三醒了就闭嘴,看到赵小三烧得厉害就开始嚷嚷,像个聒噪的乌鸦。但他的眼神里,怀疑慢慢少了些,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担忧,有一次甚至还主动帮林越递了块湿布。

第三天下午,林越正在给赵小三更换麻布,忽然感觉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抬头一看,是赵小三,少年兵已经醒了,眼睛虽然还有点无神,但已经能看清东西了,眼神里也有了点光。

“水……”赵小三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摩擦木头,但很清晰。

林越心里一喜,赶紧给他喂水。赵小三喝了几口,精神好了很多,他看着林越,忽然虚弱地笑了笑:“林大哥……虫子……真的没了……伤口也不那么疼了……”

“醒了!他醒了!”旁边的士兵喊道,声音里带着惊喜。

林越摸了摸赵小三的额头,果然不那么烫了,虽然还有点热,但已经不是那种吓人的滚烫了。

张屠户刚好又走了进来,刚想开口嘲讽,就看到醒过来的赵小三,愣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法。

“他……他醒了?”张屠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伤口生蛆后发烧的士兵,从来没有一个能醒过来的。

“醒了。”林越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烧也退了不少,能喝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