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林越低低应了一声,骨刀的刀刃贴着箭头的边缘,开始一点点剥离筋膜。他的动作慢得像在绣花,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锁骨的走向、颈动脉的深度、筋膜的韧性、倒钩的角度……这些现代解剖学课本上的知识,此刻竟和扁鹊教的“筋如弓弦,骨如箭杆,顺其势则易,逆其势则难”奇异地重合在一起,像两条来自不同时空的河流,在此刻交汇。
手机的光突然闪了一下,像濒死的人最后一次抽搐。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了“4%”,那红色刺得人眼疼,像在无声地倒数。
“快点!林越兄弟你快点啊!”举灯的士兵急得哭腔都出来了,声音里带着绝望,“快没电了!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林越没应声,额角的汗滴在赵括的铠甲上,洇出一小团湿痕。他能感觉到铁锈与皮肉粘连的滞涩,那是最要命的——扁鹊总说“凡铁入肉,必生邪祟,尤其是这带锈的铁,七日必发,发则抽风,难治”。当时他不懂,现在才明白,老人说的“邪祟”,就是现代医学里的破伤风杆菌,这东西藏在铁锈里,比箭头本身更致命。
“再稳些,李四,就保持这个角度。”林越对李四说,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刚才那一闪,反光偏了半分,倒钩的影子又浓了些,差点让他误判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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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四的手抖得更凶了,胳膊上的肌肉突突直跳,像有无数只虫子在爬。但他死死定住盾牌,视线越过林越的肩膀,落在手机屏幕上,那红色的“4%”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仿佛在倒数,在催促,在宣判。
突然,赵括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绷紧,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林越的手顿了顿,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以为碰到了动脉。却见赵括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事……勾着筋了……继续……别停……”他抓着担架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把木头都捏出了裂纹。
林越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塞了块石头。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骨刀的刃口对准倒钩的根部,猛地一挑——
“嗤”的一声轻响,像布料被撕开。带倒钩的箭头被完整地拔了出来!血珠在白光里飞溅,像碎掉的红宝石,洒落在赵括的铠甲上、林越的手上、地上的草堆里,触目惊心。
几乎就在同时,手机屏幕“黑”地一下暗了下去,像被突然掐住的喉咙。白光和盾牌反射的冷光瞬间熄灭,帐内只剩下油灯昏黄的光,重新将一切笼罩在模糊的阴影里。
“没……没电了……”李四的声音发颤,手里的盾牌“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在这寂静的帐内格外刺耳。
林越顾不上捡手机,按住伤口的麻布立刻被血浸透,温热的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流,滴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他颤抖着伸出手指,摸向赵括的颈动脉——搏动虽然依旧微弱,却比刚才沉稳了些,不再是那种随时会熄灭的急促。
“成了……成了!”他的声音有点飘,像踩在棉花上,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泡透,贴在身上冰凉刺骨,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灼热。
赵括缓缓睁开眼,喘着粗气,嘴角的血沫混着一丝笑意:“你……你比那些太医……那些只会开草药的太医……厉害多了……”
李四揉着发麻的胳膊,突然笑出声,笑着笑着又抹起了眼泪。他刚才举盾时,看得最清楚,林越的手在双光里稳得像铁铸的,哪怕手机光闪了那么多次,哪怕所有人都在催,他的动作都没有一丝慌乱。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传承”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就像这光,哪怕快灭了,也要照亮该照的地方;就像这人,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拼尽全力。
林越捡起黑屏的手机,揣回口袋。指尖触到冰凉的外壳,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又麻又暖。他想起扁鹊总在药圃里说“天无绝人之路,医道亦无绝境之法,只要肯想,总有办法”,此刻才算真正懂了,所谓“卷”,就是在绝境里,把最后一分光、最后一分力,都榨出来,用在该用的地方,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第三节 箭出忧生
带倒钩的箭头被林越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在油灯昏黄的光里,那层暗红色的铁锈像陈年的血痂,透着股阴冷的凶气,让人不寒而栗。林越用煮沸过的麻布紧紧按住赵括的伤口,血还在慢慢渗,却比刚才平稳多了,不再是那种吓人的喷涌状,像一条渐渐平息的河流。
“将军,现在感觉如何?伤口是不是好点了?”林越一边用麻线小心地缠绕伤口,进行加压包扎,一边轻声问。赵括的脸色虽然还是惨白如纸,但呼吸已经匀了些,眼神也能聚焦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涣散的状态。
“松快多了。”赵括的声音很轻,像怕扯动伤口,每一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你那发光的玩意儿……真是个好东西,比十盏油灯都管用。”他顿了顿,看着林越,“只是可惜,没电了。”
旁边的李四还在揉着他那只酸得几乎抬不起来的胳膊,闻言插嘴道:“将军,那叫手机,林越兄弟说,是他家乡的一种法器,不光能照亮,还能……还能……”他卡壳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些他听不懂的“APP”、“电话”,只能含糊地说,“反正就是很厉害的一种东西!”
林越没接话,他蹲下身,捡起那支带锈的箭头。用指甲轻轻刮了刮上面的铁锈,铁锈粉末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灰黑色的金属,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阴冷的气息。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他忽然想起扁鹊曾在处理一个老兵的箭伤时,对着一支生锈的箭头出神,说“此铁性烈,入肉则腐,七日必发,发则抽风,牙关紧闭,角弓反张,难治”。当时他还不太明白,只当是老人的经验之谈,现在才明白,老人说的“抽风”,就是现代医学里的破伤风发作,那是比箭伤本身更可怕的杀手。
“怎么了?林越兄弟,还有什么问题吗?”赵括看出了他的不对劲,脸色也沉了沉,“伤口不是已经处理干净了吗?血也止住了啊。”
“我怕的不是箭伤,是这个。”林越举起箭头,对着油灯的光,让赵括能看清上面的铁锈,“这铁锈不干净,怕是会让伤口‘烂得蹊跷’,比箭伤本身还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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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惧。他打了十年仗,见过太多这样的士兵——箭伤明明已经愈合,却在几天后突然发病,发烧,抽风,身子硬得像块铁,牙关紧咬,连水都灌不进去,最后像条脱水的鱼一样活活憋死。营里的人都说是中了邪,被战死的冤魂缠上了,现在听林越这么一说,才恍然大悟,原来竟是这不起眼的铁锈在作祟。
“那……那有法子治吗?”赵括的声音里带了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谁不怕死呢,尤其是在看到了生的希望之后。
“有法子,但是……”林越站起身,目光落在火塘里正在燃烧的柴火上,“要用火。”
他让李四去烧红一块断矛尖,又翻箱倒柜,找出了那罐仅剩的烈酒。这酒是前几天打扫战场时从秦军尸体上搜来的,酒精度不高,却能起点消毒的作用,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药”了。
“会很疼。”林越看着赵括,眼神坦诚,没有丝毫隐瞒,“比拔箭的时候还要疼得多,因为要烧到伤口里面去。”
赵括突然笑了,笑声扯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倒吸了一口凉气,却依旧笑得洒脱:“我赵括这辈子,挨过的刀箭比你吃过的饭还多,还怕这点疼?你尽管动手!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不是赵括!”
林越不再犹豫,先用烈酒冲洗伤口。酒精碰到破损的皮肉,立刻带来一阵剧烈的刺痛,赵括的身体猛地一缩,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却硬是没吭一声,只是紧紧咬着牙,把嘴唇都咬出了血。
然后,他捡起李四烧红的断矛尖——那玩意儿通体发红,冒着青烟,映得帐顶都泛着一层诡异的红光,散发着灼热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