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望闻问切?我只想开化验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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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帐篷时,林越的裤腿沾满了泥,像绑了两块铅。他走到“木炭图谱”前,新的数据又填了不少,喝河水的病兵数量涨到了32个,喝井水的还是9个。差距越来越明显,像一道鸿沟,横亘在“瘴气说”和“水源说”之间。

“你看这里,”林越指着图谱,对围过来看热闹的士兵说,“喝河水的,呕吐的比例特别高,说明病邪可能在肠胃;喝井水的,呕吐少,发热也轻。这更像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而不是瘴气。瘴气哪会挑人喝水的地方?”

士兵们交头接耳,看向胡郎中的眼神里,多了些怀疑。有个老兵怯生生地说:“我昨天就觉得河水不对劲,漂着层绿沫子,闻着有点臭,像……像死鱼的味……”

“胡说!”胡郎中厉声打断,山羊胡气得竖了起来,“河水一直那样!以前喝了也没事,怎么偏偏今天有事?就是瘴气!你们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他虽然嘴硬,心里却有点发虚,毕竟那图谱上的“正”字,摆得明明白白,不像作假。

林越拿起木炭,在图谱最下方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河,旁边打了个大大的问号。炭粉落在他的手背上,像撒了一层黑灰。他知道,这张简陋的统计表,就是他现在最有力的武器,比任何华丽的理论都管用。扁鹊说过“医者不争口舌,争实证”,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能让所有人闭嘴的实证。

夜幕降临,帐篷里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把“木炭图谱”上的字迹照得格外清晰。那些密密麻麻的“正”字,像一群沉默的证人,无声地诉说着真相。胡郎中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药锅也熄了火,大概是觉得没趣,又或许是心里的那点坚持开始动摇了。

林越守在图谱旁,时不时有士兵过来添新的记录。他看着那些不断增长的数字,心里越来越确定:解决问题的关键,就在那条浑浊的河里。他必须想办法让所有人相信,不然,这张图谱上的“正”字,只会越来越多,直到把整个帐篷都填满,把所有鲜活的生命都吞噬。

第三节 浊流溯源

天刚蒙蒙亮,林越就揣了块干硬的麦饼,带着两个愿意帮忙的士兵,往河边走去。露水打在草叶上,晶莹剔透,像撒了一地碎钻,却掩不住草叶下的泥泞和腐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气,比在营地里闻到的更刺鼻。

“林越哥,真要去啊?胡郎中说了,去了也是白去,还可能被秦军的探子撞见。”一个叫王小二的士兵小声说,他的腿有点瘸,是上次打仗被箭射的,这次没发热,算是侥幸。他手里拿着根长矛,紧张地四处张望,像只受惊的兔子。

“不去看看,怎么知道白去?”林越的脚步没停,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沾着泥点,还有几道被荆棘划破的血痕,“要是真能找到原因,能救多少弟兄?你忘了昨天晚上,赵小四烧得说胡话,喊着要娘的样子了?”

另一个士兵赵大牛是个壮汉,性子直,瓮声瓮气地说:“我信林越哥!那驱瘴汤喝了没用,说不定真是水的事!我昨天就看见上游漂着个死猪,好大一只,白花花的,被石头卡住了,看着瘆人!”

林越的心猛地一沉:“死猪?在哪段?”

“就在前面那个弯道,”赵大牛指了指前方,那里河道突然变窄,水流湍急了些,“被两块大石头夹着,泡得鼓鼓的,肚子都破了,看着……看着就恶心。”

三个人加快脚步,很快就到了赵大牛说的弯道。河水依旧浑浊,墨绿色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泡沫,绿莹莹的,像肥皂水吹出来的泡泡,却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比昨天在营地里闻到的重十倍,熏得人头晕眼花。

“在那!”王小二指着河湾的石头堆,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林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头死猪卡在两块大石头中间,尸体已经高度腐烂,肚皮胀得像个圆鼓鼓的皮球,皮肤破裂的地方露出暗红色的肌肉组织,混杂着灰白色的脂肪,几只绿头苍蝇在上面嗡嗡盘旋,时不时落下啃食几口,飞起时翅膀上都沾着腥臭的黏液。河水从死猪旁边流过,带走一些不明的污秽,顺着水流往下游漂去——正是流向赵军营地的方向。

“呕——”王小二没忍住,扶着旁边的树吐了起来,把早上吃的那点麦饼都吐光了,胃里空得发疼。

林越强忍着胃里的翻腾,蹲下身,仔细观察河水。离死猪不远的地方,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细小的颗粒物,像碎肉渣和腐烂的内脏碎片,随着水流缓缓移动,像一群微型的幽灵。他用一根树枝撩起一点河水,水色浑浊,呈暗绿色,凑近闻了闻,除了腥臭味,还有点淡淡的氨味,这是蛋白质腐烂后的典型气味,和他在现代实验室里闻到的标本腐败味如出一辙。

“就是这个了。”林越的声音有点沙哑,他用树枝拨开死猪周围的泡沫,“死猪腐烂,污染了河水。喝了这水,能不生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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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牛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满是困惑:“可以前也有死动物漂下来,没见这么多人生病啊?”

“这次不一样,”林越站起身,指着上游,“连日下雨,河水涨了,流速慢,污染物沉淀不下去,全混在水里了。而且这死猪太大,腐烂得厉害,污染范围广。”他顿了顿,想起扁鹊教他辨认毒物时说的“一物腐,染其流,则百里皆毒”,此刻才算真正明白,“就像一锅汤,掉进一点脏东西可能没事,掉进一大块烂肉,整锅汤就都坏了。”

“那怎么办?”王小二急了,脸色苍白,“总不能不喝水吧?弟兄们都快渴死了!”

“当然要喝,但不能喝这河水了。”林越的语气很坚定,他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处高地,“得找到干净的水源,或者想办法把河水处理干净。”

他们沿着河岸往下游走,想看看有没有更干净的取水点。走了约莫半里地,到了赵军平时取水的地方,几个士兵正拿着水桶,犹豫着要不要打水。看到林越他们,有人喊道:“林越哥,这水还能喝吗?好多弟兄喝了都病倒了!胡郎中说是瘴气,可我们觉得就是水的事!”

林越走到水边,蹲下,用树枝拨开水面的绿藻泡沫,底下的水依旧浑浊,能看到细小的杂质在水里翻滚。他摇了摇头:“别喝了,上游有死猪,水被污染了。”

“那我们喝什么?”士兵们慌了神,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井里的水早就被当官的占了,我们根本轮不上!”“总不能喝尿吧?”

林越皱起眉头,这是个问题。他环顾四周,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个废弃的土灶,像是前几批驻军留下的,灶膛里还有些未烧尽的木炭,黑黢黢的,却还保持着块状。

“有了!”林越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把河水烧开了再喝!高温能杀死水里的脏东西!”

“烧开?那得多费柴火啊!”一个士兵嘟囔道,脸上满是不舍,“现在柴火金贵得很,都要省着给伤兵取暖、熬药。”

“命重要还是柴火重要?”林越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烧开水花的是柴火,不烧,可能就要出人命!你们自己选!”他想起昨天晚上那个高热不退的士兵,牙关紧咬,浑身抽搐,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士兵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但眼神里的犹豫渐渐变成了决心。一个老兵叹了口气:“听林越哥的吧!他救了赵石头,还能骗我们不成?柴火没了可以砍,命没了可就回不来了!”

林越让赵大牛去通知营地的士兵,暂时别喝河水,想办法收集柴火,把河水烧开再喝;让王小二去把死猪捞上来,埋远点,免得继续污染水源。他自己则提着一桶河水,往营地走去——他要做个实验,让胡郎中和那些不信的人亲眼看看,这河水到底有多“脏”。

回到营地时,消息已经传开了。胡郎中闻讯赶来,依旧抱着他的药杵,满脸不屑,山羊胡翘得老高:“不过是只死猪,哪就能污染整条河?小题大做!我看你就是想借机出风头,动摇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