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孙子兵法救不了败血症

林越没理他,他从药箱里拿出剩下的黄连和马齿苋,又找了块干净的石板,开始做实验。他把两种草药按不同比例混合:1:1、2:1、3:1,分别捣成泥,然后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个小口子(之前不小心被树枝刮的,刚结痂),把不同比例的药泥分别涂在伤口周围,想看看哪种配比抑菌效果最好。

“你疯了?”李敢瞪大了眼睛,声音陡然拔高,“拿自己做实验?不要命了?这要是也生了毒,谁救你?”

“不试试怎么知道哪种管用?”林越的语气很平静,他用炭笔在石板上画了三个格子,分别标上比例,“等会儿看红肿消退的速度,就知道哪种效果好了。”他想起扁鹊教他试药时说的“医者用药,如将用兵,不知药性,何以克敌?”此刻,他就是在用最原始的方法,探索这些草药的“兵力”。

年轻士兵们都看呆了,没人敢说话,只有王二柱痛苦的呻吟和外面呼啸的风声。李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林越,像在看一个疯子,又像在看一个勇士。他从军这么多年,见过怕死的,见过贪功的,却没见过拿自己试药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帐篷里的空气越来越闷,药泥的苦涩味和王二柱伤口的腐臭味混在一起,让人头晕目眩。林越时不时观察王二柱的情况,他的体温还是没降下来,脸色依旧通红,嘴唇发紫得更厉害了,呼吸也越来越微弱,像风中残烛,每一次起伏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不行,得全身用药。”林越突然站起身,把剩下的黄连和马齿苋捣成粉,按2:1的比例混合(他直觉这个比例可能更有效),用水冲成药汤,想给王二柱灌下去。

“别费劲了。”李敢拦住他,伸手探了探王二柱的鼻息,“他现在连咽水的力气都没有,灌进去也是呛着,白费功夫。”

林越的手顿在半空,看着王二柱紧闭的嘴和微弱的呼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他知道李敢说得对,可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他想起自己穿越前在医学院学到的知识,想起那些精密的仪器和有效的药物,再看看眼前的困境,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臂的实验伤口上——涂2:1比例药泥的地方,红肿消退得最快,比1:1和3:1的效果都好。他在心里记下:黄连和马齿苋2:1配比效果最佳。可这个发现现在对王二柱来说,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局部用药根本无法阻止败血症的进展。

“为什么……为什么没用……”林越攥着手里的草药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他龇牙咧嘴,却感觉不到,只有心里那股撕心裂肺的痛苦,像要把他撕裂。那些他引以为傲的现代医学理论,那些他努力实践的“卷王”方法,在没有抗生素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像纸糊的盔甲。

“因为病不一样。”李敢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不像之前那么刻薄,“伤口感染是‘小毒’,在皮肤外面;他这是‘大毒’,钻进血里了,流遍全身,就像野草长满了田地,除不尽的。”

林越愣住了,李敢的话虽然粗糙,却点出了问题的本质——败血症是全身性的感染,不是局部处理能解决的。他想起扁鹊医案里写的“毒入血络,如鱼入大海,难以捕捉,药石难及”,当时他还不太理解,现在才明白,那是古人对败血症最精准的描述。

王二柱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口带血的痰,溅在林越的脸上,滚烫而粘稠。然后,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像被电击了一样,接着,彻底不动了。

小主,

林越僵在原地,脸上的血痰还在发烫,他呆呆地看着王二柱,看着他不再起伏的胸口,心里一片空白。

第三节 脉绝灯灭

王二柱的体温还在升高,皮肤烫得像块烙铁,连呼出的气都是热的,带着一股腐臭。林越把所有能找到的麻布都浸湿了,敷在他的额头、腋窝、大腿根,试图用物理降温的方法留住他最后一丝生机,可凉水很快就被体温焐热,换了一盆又一盆,地上的水洼都被蒸干了,泛出白花花的盐渍。

“他……他好像不行了……”一个年轻士兵颤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眼圈通红。王二柱的呼吸已经微弱得像游丝,胸口几乎不起伏了,嘴唇紫得发黑,像涂了墨,指甲盖也变成了青紫色。

林越抓起他的手腕切脉,指尖下的脉搏细得像头发丝,时断时续,微弱得几乎摸不到,像风中摇曳的蛛丝,随时可能断裂。在他的脑海里,这脉搏自动转化成了波形图——不再是之前相对规律的锯齿线,而是变成了杂乱无章的毛刺,忽高忽低,毫无规律,像被干扰的信号,预示着身体机能的全面崩溃。

“还有气!”林越不甘心,他俯下身,用嘴对着王二柱的嘴,想做人工呼吸(虽然他知道在古代这方法可能不被接受,但他顾不上了)。他记得现代急救课上老师说过,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不能放弃。

“你干什么?”李敢一把拉住他,力气大得像头熊,“人都快死了,别折腾了!让他走得安详点!战场上的规矩,死也得有个体面!”

“他还有气!还有气就能救!”林越猛地甩开李敢的手,眼睛通红,像疯了一样,“我上次能救他,这次也能!”他的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嘶吼。

他再次俯下身,刚要吹气,王二柱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口带血的痰,溅在林越的脸上,滚烫而粘稠。然后,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像被电击了一样,四肢僵直,接着,彻底不动了。

林越僵在原地,脸上的血痰还在发烫,他呆呆地看着王二柱,看着他不再起伏的胸口,看着他圆睁的眼睛,里面没有了任何神采,像两颗熄灭的星星。

“没……没气了……”年轻士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要哭出来。

林越缓缓伸出手,探向王二柱的鼻孔,没有气息;再摸他的颈动脉,脉搏彻底停了,那根在他脑海里跳动的波形图,最终拉成了一条直线,冰冷而决绝,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啊——”林越猛地低吼一声,一拳砸在地上的干草上,拳头被碎石硌得生疼,渗出血来,他却感觉不到,只有心里那股撕心裂肺的痛苦,像要把他撕裂。

他救了王二柱一次,却没能救他第二次。败血症,这个在现代医学里可以通过抗生素轻松治疗的疾病,在这个时代,却成了无法逾越的鸿沟,像一堵墙,挡住了他所有的努力和知识。他所有的理论、所有的方法、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都碎得像地上的药碗。

帐篷里一片死寂,没人敢说话,只有林越粗重的喘息声和外面呜咽的风声。年轻士兵们都低着头,有人偷偷抹眼泪,王二柱是他们的同乡,一起从老家出来当兵,现在却阴阳两隔,连个全尸都未必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