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军医内卷:我的草药比你的灵

几个胆大的士兵凑过去,先是小心翼翼地闻了闻左边的药,随即皱起眉,咧开嘴:“苦!真苦!”又闻了闻右边的药,眉头皱得更紧:“更涩!还有点腥气,闻着就浑身发冷!”

“右边的药里,多了缓泻草。”林越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油纸是用军粮袋里的油纸撕的,带着点麦香。他打开纸包,里面是些深褐色的碎草,叶缘带着细小的锯齿,断口处呈黄白色:“这种草性寒凉,能通肠,本是治便秘的,像泼在干柴上的油,能让肠子动得快起来。但加在止泻药里,就像往火里泼油,只会让肠子越拉越空,最后连水都拉出来!”

胡郎中站在人群前排,双手背在身后,手背的青筋突突直跳,像两条不安分的蚯蚓。他梗着脖子喊:“你胡说!谁看见我加了?空口白牙,血口喷人!说不定是你自己配错了比例,马齿苋放多了性寒,才让弟兄们拉肚子!我看你是学艺不精,还想赖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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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胡说,试试就知道。”林越的目光转向那十几个捂着肚子的伤兵,眼神里带着安抚,“弟兄们,你们愿意再试一次吗?左边一碗是我的原方药,右边一碗是加了东西的药,喝下去,明天天亮,结果自然分晓。是我林越的错,我认,任凭将军处置;若是有人在背后搞鬼,也该让他露出原形。”

伤兵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像群蜜蜂在嗡嗡叫。最后,昨天拉得最厉害、裤裆里都是秽物的那个伤兵咬着牙站出来,破布系着的“尿布”随着他的动作往下滑了滑,他也顾不上了:“我试!林越兄弟,我信你!上次我腿被箭射穿,骨头都露出来了,是你用蚕茧线给我缝的,要是换了别人,我这条腿早废了!我信你的为人!”

有了第一个,其他人也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说:“我们也试!总得知道是谁在害人!”“对!死也要死个明白!”

胡郎中的脸像被抽了一耳光,白一阵红一阵,山羊胡抖得像风中的茅草。他没想到这些士兵这么信林越,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总不能不让试,那不是不打自招吗?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心里祈祷着会有奇迹发生。

林越让人把药汁分成小碗,粗陶碗在士兵们手里传递,像传递着审判书。伤兵们排着队,一半领左边的药,一半领右边的药。喝左边药的伤兵,药碗刚碰到嘴唇就皱起眉,苦得直咧嘴,舌头都快吐出来了;喝右边药的,却咂咂嘴,说“这药好像没昨天那么苦,就是更涩了”。

“记住你们喝的是哪碗,”林越从怀里掏出个牛皮小本子,是用缴获的秦军文书牛皮封皮做的,上面画着整齐的表格,“等会儿到我这里登记名字,明天一早,我们还在这里集合,谁拉得轻,谁拉得重,拉的是什么样的,一看便知。”他的炭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响,像在给真相刻碑,每个笔画都力透纸背。

胡郎中看着林越低头登记的样子,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撞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他忽然想起年轻时,扁鹊路过他们营地,曾指着他药圃里的缓泻草说:“此药性烈,用对了是救人刀,能劈开便秘的枷锁;用错了是杀人剑,能斩断病人的生机,医者当慎用,更不可用之于私怨。”当时他只当是老生常谈,左耳进右耳出,现在才明白,那是句沉甸甸的警示,像座山压在他心头。

人群渐渐散去,士兵们的议论声像风吹过麦田,“胡郎中会不会真的……”“林越的方子以前挺管用的,怎么突然就出问题了……”“我看八成是胡郎中嫉妒,搞的鬼!”胡郎中听着这些话,后背的汗把湖蓝色绸缎褂子都浸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像裹了层冰,冻得他骨头缝都疼。

李敢拄着拐杖走过来,枣木拐杖头在地上敲出“笃笃”的响,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林越:“你早料到他会来这手?”他的腿伤还没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却硬是挤开人群来看热闹。

林越点头,指尖在药碗沿上轻轻摩挲,碗沿的陶土有些粗糙,磨得指尖发痒:“他昨天来看我配药,眼神就不对,像饿狼盯着肉,绿油油的,透着股贪婪和怨毒。我留了个心眼,把原方的药藏了一半在床底下,还偷偷给两个伤兵换了药,没让他们喝被动过手脚的,算是对照组。”他翻开本子,上面果然记着两个名字,旁边标着“备用草药,未泻,粪便成形”,字迹清晰,“先生教过我,‘防人之心不可无,但医者的底线不能破’,我没害人的心,却不能没有防人的脑子,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夕阳把两个药碗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道等待判决的影子,在地上匍匐。林越看着那碗加了缓泻草的药汁,忽然觉得,比草药更需要辨别的,是人心。人心这味药,比黄连还苦,比缓泻草还烈,稍不留神,就会被它毒害,万劫不复。

第三节 真伪立判

天刚蒙蒙亮,东方刚泛起鱼肚白,营地中央的空地就被士兵们围得水泄不通,比看秦军攻城时还热闹。连将军都派了亲兵过来看热闹,想知道这场“军医之争”到底谁对谁错。那十几个伤兵分两排站着,左边一排喝了原方药的,虽然还有点蔫,但站姿还算稳,脸上有了点血色;右边一排喝了加药的,一个个扶着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青,裤腿上的湿痕比昨天更显眼,有的人直接瘫坐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喝左边药的,出来说说。”林越站在青石桌前,声音穿透晨雾,带着露水的清亮,像一把剑劈开了混沌。

昨天拉得最厉害的那个伤兵往前走了两步,他已经换了条干净的粗麻裤,虽然还有点跛,但精神头好多了。他拍着肚子,发出“空空”的响:“不拉了!今早只解了一次大手,还是成形的!黄澄澄的,像庙里的泥菩萨!肚子也不疼了,刚才还喝了半碗小米粥,真香!”他咧开嘴笑,露出两排黄牙,牙上还沾着点粥粒,“林越兄弟的药,真管用!是我错怪你了,昨天不该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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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几个喝原方药的伤兵也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说“好多了”“能站直了”“肚子里暖暖的,不闹腾了”,有个甚至还蹦了两下,证明自己没事,引得周围士兵一阵哄笑。

“喝右边药的呢?”林越的目光转向另一排,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

右边的伤兵们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像霜打过的茄子。最年轻的那个带着哭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拉……拉得更厉害了……昨晚起夜五次,最后拉的都是水,像尿一样,还带着泡沫,颜色发绿,腥得能熏死人!现在头晕得像转圈圈,站都站不稳……”他刚说完,旁边一个伤兵突然弯下腰,捂着肚子“哎哟”一声,裤腿瞬间湿了一片,引得周围士兵一阵惊呼,纷纷往后退,怕被溅到。

林越让人把两排伤兵的粪便样本端上来——用陶罐装着,盖着盖子,却依旧挡不住里面的腥臭味。左边的陶罐打开,里面的粪便成形,颜色呈健康的棕黄色,像截短木头;右边的打开,却稀得像米汤,还泛着泡沫,颜色发绿,像池塘里发臭的水。两个陶罐并排摆在桌上,对比惨烈得像两个世界,一个生机勃勃,一个死气沉沉。

“大家都看见了。”林越举起两个陶罐,声音洪亮得像擂鼓,震得周围的士兵耳朵嗡嗡响,“这就是真相!有人为了证明自己的方子好,为了那点可怜的面子,在药里加了缓泻草,把弟兄们的命当赌注,拿他们的痛苦当自己的垫脚石!”

人群“哗”地炸开了锅,士兵们的目光像箭一样射向胡郎中,骂声、质问声像冰雹一样砸过来:“你还是人吗?拿弟兄们的命斗气!”“亏我们还叫你胡郎中,你配吗?简直是披着人皮的狼!”“把他抓起来,交给将军处置!”

胡郎中的脸涨得像块煮熟的猪肝,山羊胡抖得像风中的茅草,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想辩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风箱在抽气。最后,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湖蓝色的绸缎褂子沾了泥,再也看不出当年的体面,像条被丢弃的破布。

“我……我不是故意的……”胡郎中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滴在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我就是……就是不服气……他一个毛头小子,乳臭未干,凭什么比我受欢迎?我行医二十年,看过的病人比他吃过的米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