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弓箭消毒?用火烤还是用酒泡?

“你这是在画符?”胡郎中烤完一批箭簇,用粗布包起来,往地上一摔,发出沉闷的响声,布包里的箭簇“哗啦”作响,“折腾这么多花样,有这功夫,老夫都烤完十批了!等你弄完,秦军都打过来了!”

“慢工出细活。”林越把处理好的箭簇分开放,用不同颜色的布条做标记——红色布条是单纯火烤,蓝色是火烤+酒泡,黄色是酒泡+火烤,分类整齐,像列队的士兵,“要是因为图快,让弟兄们的伤口发炎化脓,那才是耽误事。先生说过,‘医道如匠艺,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一点都马虎不得。你烤得快,但要是中箭的士兵因为感染死了,再快有什么用?”

太阳升到头顶,晒得地面发烫,空气里的酒气和烟火气混在一起,闻着有些上头。胡郎中烤得满头大汗,粗布褂子湿透了,贴在背上,像抹了层泥,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火里,“滋”地一声化成白烟。林越的酒也用了大半,陶罐里的酒液越来越少,散发出的辛辣味却越来越浓,是那种能辣到嗓子眼里的烈味。

负责分发兵器的伍长来了,他腰间别着把短剑,剑鞘上的铜饰早就磨没了。看着两堆处理好的箭簇,他犯了难,眉头皱得像个疙瘩:“两位郎中,这……我该拿哪批啊?营里催着要箭呢,前哨说秦军那边有动静了。”

“拿我的!”胡郎中抢先说,把包好的箭簇往伍长面前推,粗布包被他按出个坑,“火烤的,结实,不容易坏!射中了敌人,一箭就能穿透甲胄!”

“拿我的。”林越也把自己处理的箭簇往前送了送,蓝色和黄色的布条在阳光下很显眼,“双重处理的,安全,不容易感染。就算射中自己人(练箭时难免误伤),也能少受罪。”

伍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挠挠头,手指在剑柄上蹭了蹭:“要不……都拿点?让弟兄们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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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又同时瞪了对方一眼,引得周围的士兵一阵低笑,像群偷着乐的麻雀。

最后,伍长没办法,只好各拿一半,临走时还嘟囔:“这俩郎中,比娘们还较劲。”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推车轱辘“吱呀”作响,像在嘲笑这场没完没了的争论。

林越看着被拿走的箭簇,心里忽然有点紧张。他不是怕输,是怕自己的方法真的不管用,让士兵们白白受罪。他摸了摸怀里的记录本,上面画着三种方法的流程图,纸页边缘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忽然想起先生说的“医者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此刻才算真正体会到——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关系到一条人命,容不得半点侥幸。他深吸一口气,把记录本揣好,又拿起一支箭簇,开始处理下一批,动作比刚才更认真了,仿佛手里拿的不是箭簇,是条人命。

第三节 数据说话

三天后的医疗帐篷里,气氛像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林越和胡郎中面对面站着,中间的木桌上摆着两排伤口记录——左边是用火烤箭簇造成的伤口,右边是用火烤加酒泡造成的伤口。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进来,刚好落在伤口记录上,把差异照得清清楚楚,像两本截然不同的画册。

“你自己看!”胡郎中指着左边的记录,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倔强,像头被逼到墙角的困兽,“大部分都没事,就三个化脓的,这很正常!打仗哪有不发炎的?中了箭还想跟没事人一样?做梦!”

林越没说话,只是指着右边的记录:“我这边,只有一个化脓的,而且红肿也轻得多。您看这个,”他拿起其中一张图,上面画着个轻微发炎的伤口,边缘只有淡淡的红晕,像片浅粉色的花瓣,“中箭的士兵叫王三,他说,疼是疼,但没那么钻心,换药的时候也没那么费劲,昨天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周围的士兵都凑过来看,七嘴八舌地议论:“真的!右边的伤口看着干净多了!”“我那天中的就是火烤的箭,现在还肿着呢,碰一下都疼得钻心,夜里根本睡不着……”“早知道有这法子,我宁愿多等会儿,也不想遭这份罪……”

胡郎中的脸有点挂不住,像块被太阳晒红的铁皮,强撑着:“才三天!说不定后面会恶化!伤口的脾气,老夫见得多了,现在看着好,过两天说不准就烂了!就像地里的庄稼,看着长势好,一场暴雨就全毁了!”

“不会。”林越拿出记录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据,像幅精准的地图,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用火烤的箭簇,造成的伤口感染率是15%;用火烤加酒泡的,感染率是5%,差了三倍。而且,单纯火烤的箭簇,有四支因为烤得太久,变了形,扎进肉里不好拔,加重了伤势,其中一个叫赵五的士兵,因为箭头取不出来,伤口烂得厉害,差点要截肢,昨天才刚稳住。”

他指着其中一个变形的箭簇,箭尖弯得像个钩子,上面还沾着点干涸的血痂:“您看,火烤时间长了,铁会变软变形,反而害人。酒泡能让锈松动,烤的时候就不用烤那么久,箭簇也不容易坏,这是一举两得,既消毒了,又保护了箭簇。”

胡郎中看着那个变形的箭簇,又看了看林越的记录本,上面的数据清清楚楚,连每个伤口的红肿程度、化脓面积都用不同颜色的炭笔标了出来,像幅细致的画——红色代表严重,黄色代表中等,绿色代表轻微。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那些数据像块石头,堵得他哑口无言,连喉咙都觉得发紧。

“我不是说火烤不好,”林越的声音放软了些,知道胡郎中好面子,得给个台阶,像给紧绷的弓弦松松劲,“火烤能杀菌,但有局限;酒泡也能杀菌,也有局限。两者结合,才能互补,效果最好。就像种地,光有种子不行,还得有水,有肥,缺一不可。”他想起先生说的“医道如兵法,需水陆并进”,当时觉得抽象,此刻看着这些数据,突然明白了——单一方法就像单兵种作战,容易有破绽,协同作战才能无往不利。

胡郎中沉默了半晌,帐篷里静得能听见外面风吹树叶的声音。他忽然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疲惫,也带着点释然,像块石头落了地:“我输了。”

周围的士兵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一向固执的胡郎中会认输,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