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的心跳快了几分。对手?被敌人认可是种什么滋味?他把《毒经》往秦仲面前推了推:“你们的铅箭,自己用的时候怎么防?”
“戴皮手套,用完用醋洗手。”秦仲的手指点在“铅箭制法”上,“醋能化铅,老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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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赶紧批注:“醋酸可中和铅离子,减少皮肤吸收”。他的笔尖在竹片上飞,像在追一只快逃的兔子,生怕漏了哪个字。
秦仲看着他批注的字迹,突然问:“你们……也用火烤箭簇消毒?”
“还用烈酒泡。”林越抬头,眼里带着点得意,“双重保险。”
“钱医令也说过‘火酒同用,邪祟难存’。”秦仲的嘴角翘了翘,像朵快谢的花,“可惜……他没等到你们用这法子。”
风从木桩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股馊味。两人蹲在角落里,一个问一个答,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周围的俘虏鼾声震天,没人知道这两个敌对方,正围着卷毒经“切磋医术”。
林越的批注渐渐爬满竹简的空白处:“蛇毒用明矾→明矾收敛,减少扩散”“灶心土止血→含碳酸钙,能凝血”……他越看越心惊,秦军的医疗体系比赵军细太多,连存毒的法子都分春夏秋冬,而赵军还在靠老郎中的经验摸索。
“你们的烈酒哪来的?”林越突然问,笔停在半空。赵军的烈酒快见底了,这是他最近的心病。
秦仲的眼神暗了暗:“后方酿的,高粱烧,度数高,泡箭簇最好。”
林越的心跳突然加速。他看着秦仲手腕的伤口,又看了看怀里的《毒经》,一个念头像火星撞进了干柴堆——
“我放你回去,”林越的声音压得更低,“你给我带十坛高粱烧,换你自由,再加你知道的所有止血方。”
秦仲猛地抬头,眼里全是不敢相信,像听到了天方夜谭:“你疯了?放我回去,我就能带秦军来端了你们的营!”
“你不会。”林越的目光很稳,像块浸了水的石头,“你要是想打仗,就不会蹲在这里擦指甲。钱医令教你的,总不会全是制毒的法子。”
秦仲的喉结又滚了滚,视线落在《毒经》上,突然抓起林越的炭笔,在空白处飞快地写:“蒲黄炭加五灵脂,治内脏出血,酒冲服”“艾叶加苍术,烧烟能消毒”……字迹潦草,却力透竹背。
“东门第三个桩子是松的。”秦仲把炭笔塞回林越手里,站起身拍了拍土,“三天后,我在两营中间的老槐树下等你。”
他转身混进人群,破甲片在昏光里闪了闪,像条游进深水的鱼。林越摸着竹简上秦仲写的方子,指尖还残留着炭笔的涩感,突然想起先生总逼他记的“医道如弈,需知彼知己”,当时只当是背书,此刻才算品出味来——连敌人的医术都学不来,还谈什么救人?
第三节 俘有医能
三天后的月亮,像块被啃过的饼,悬在老槐树的枝桠上。林越背着个空麻袋,脚踩在落满枯叶的地上,发出“沙沙”的响,像在跟自己的心跳打拍子。
离槐树还有十步远,就闻到了酒香——烈得呛人的高粱烧,混着松脂的味,从树后飘过来。
“林郎中。”秦仲从树后走出来,推着辆独轮车,车上放着十个坛子,红布盖得严严实实,“十坛,够你们用一阵子了。”
林越走过去掀开红布,酒气“轰”地涌出来,熏得他眼睛发酸。坛口的泥封还新鲜,是刚开封的样子。
“你的方子很管用。”林越从麻袋里掏出个油纸包,“这是我们治箭伤的药膏,紫草加当归熬的,比你们的龙骨粉好用。”
秦仲接过油纸包,捏了捏,突然笑了:“钱医令说,‘医道无南北,能活人就是好道’,以前我不信,现在信了。”
林越也笑了,把坛子搬上麻袋,酒液晃出“哗啦”的响:“你们……为什么要研究这么多毒?”
秦仲的笑僵在脸上,月光照在他的疤上,像条爬过的蜈蚣。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因为……打不过你们的骑兵。只能用别的法子。”
风突然大了,吹得槐树叶“哗哗”响,像在哭。林越想起《毒经》里那些残忍的方子,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原来这字里行间,不光有白骨,还有无奈。
“钱医令的《毒经》,你打算怎么办?”秦仲问,目光落在林越怀里的竹简上。
“抄完就还给他。”林越的声音很轻,“埋在他身边,让他带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