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雪地里的体温:抱团取暖的医学原理

“我年轻,火力壮。”林越笑了笑,牙齿却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响,像漏了风的门轴,“你们去熬姜汤,姜要多,越多越好,红糖要足,越烫越好!记得用陶缸熬,保温!快去!”

他知道,光靠抱团不够。体表保暖只是第一步,必须唤醒核心体温,让血液流动起来——姜汤里的姜辣素能让血管扩张,加速血液循环,红糖的糖分能产热,提供能量,这是先生种姜时说的:“姜是火性子,能在血里烧起来,驱寒的本事比药强,尤其是这种能冻死人的天。”

帐篷外,王二带着两个士兵,用三块石头支起陶缸,捡来最后几根干柴,那是藏在石头底下,没被雪淋湿的,火苗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像个垂死的老人,随时可能熄灭,却总算舔到了缸底,发出微弱的光和热。姜块被扔进缸里,发出“滋滋”的响,辛辣的味道顺着帐篷缝钻进来,呛得人直打喷嚏,却也带来点活气,像根针在扎麻木的神经,提醒着人们还活着。

林越守在“人团”最外层,后背靠着冰冷的帐篷杆,冻得发僵,像块贴在墙上的木板,浑身的骨头都在疼,像被冻裂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伤兵的颤抖在减轻,刚才那个说胡话的少年,呼吸匀了些,不再喊“冷”,只是偶尔哼唧一声,像只找到窝的小猫,暂时安全了。

“每刻钟换次位置!”林越对负责照看的王二说,声音冻得发沉,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让外层的往里挪,内层的往外挪,轮流取暖,别让谁一直待在外面,冻成冰雕!一个都不能少!”

他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钟表”,用树枝标上刻度,像个转盘:“看到没?1号是核心,3号是外层,按这个圈换,顺时针转。谁也别偷懒,少换一次,可能就少条命!用这根木棍当计时器,立在这里,倒了就换!”

王二点点头,拿起根小木棍当计时器,立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生怕看漏了时辰,误了换位置的事。

林越摸了摸身边伤兵的手,虽然还是凉,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得刺骨,像握着块冰坨子,指甲盖的青紫色淡了些,像退潮的海水,慢慢露出点粉色。他松了口气,冻得发僵的后背却传来一阵刺痛,像有无数根冰针在扎,疼得他龇牙咧嘴。

帐篷外的雪还在下,“簌簌”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抓挠帆布,让人心里发毛。帐篷内,伤兵们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偶尔有人咳嗽,也比刚才有力了些,不再是那种气若游丝的抽气。彼此贴近的身体,像一块块互相取暖的炭,虽然微弱,却聚成了团火,在这绝境里,噼啪地燃着,散发着光和热,也散发着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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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姜汤暖流

姜汤的香气像把钥匙,带着股辛辣的暖意,撬开了帐篷里凝固的寒气,钻到每个人的鼻子里。负责熬汤的王二端着陶缸进来时,白汽裹着辛辣的暖香,在他冻红的脸上凝成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地上的干草上,洇出小小的湿痕,很快又被寒气冻住。

“林郎中!姜汤好了!烫得能烫掉层皮!”王二的声音里带着点兴奋,还有点劫后余生的庆幸,陶缸被他抱得紧紧的,像抱着块救命的金砖,生怕洒出来一滴。

林越赶紧站起来,腿麻得差点摔倒,他扶着帐篷杆揉了半天,才缓过劲来,膝盖发出“咯吱”的响,像生了锈的合页,每动一下都疼。“慢点倒,用小碗,别烫着人!尤其是那些还没醒的,小心点喂!”

士兵们拿着粗瓷碗围过来,碗沿大多缺了口,却被擦得锃亮,能映出人影。姜汤倒进碗里,发出“咕嘟”的响,橙黄色的汤汁里飘着姜片和红糖渣,热气腾腾,把每个人的脸都熏得发红,像抹了层胭脂,驱散了些许苍白。

“先喂最中间的!”林越指着那个抽风的李栓柱,他还没醒,但眼皮在动,像有虫子在下面爬,“用小勺喂,慢点灌,别呛着,他的喉咙冻僵了,像根硬管子,得慢慢顺下去!”

一个士兵拿着小勺,舀了点姜汤,放在嘴边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送到李栓柱嘴边。姜汤顺着嘴角流出来,滴在被子上,洇出个深色的圆点,带着股辛辣的香。喂到半碗时,李栓柱突然咳嗽了一声,虽然微弱,却像道惊雷劈开了帐篷里的死寂,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活了!他咳了!”王二激动地喊起来,眼泪差点掉下来,有人抹了把脸,不知道是汗还是泪,是激动的还是冻的。

喂完最中间的,再往外轮。轮到那个断胳膊的赵老栓时,他已经能自己端碗了,手抖得厉害,姜汤洒出来不少,烫在手上,他却像没感觉,只是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下去,喝完还咂咂嘴,用袖子抹了抹嘴,说:“妈的,比我家婆娘熬的辣,够劲!这才叫姜汤,能辣到骨子里去,暖和!”

林越走到帐篷角落,那里有个伤兵叫钱小六,因为腿伤严重,肿得厉害,没能挤进“人团”,正裹着条破毯子发抖,像片狂风中的落叶。他端着碗姜汤走过去,递到钱小六手里:“趁热喝,喝完我让他们给你腾个位置,挤进去暖和暖和。”

钱小六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里面布满血丝,他接过碗,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他混着姜汤一起喝进嘴里,辣得直咧嘴,却没哭出声,只是肩膀在抖,像寒风里的枯叶,那是激动,是感激,也是在这绝境中感受到温暖的释放。

帐篷里的“换位置”在按计划进行。负责计时的王二,看到地上的小木棍倒了,用小木棍敲了敲地面,大声说:“换位置咯!3号换1号,1号换3号!大家慢点动,别碰着伤口!”

伤兵们慢慢挪动身体,像个巨大的肉陀螺在转,动作迟缓却有序。最外层的伤兵挪到中间时,发出舒服的叹息,像头刚钻进草堆的牛,满足而踏实;中间的挪到外层,虽然有点不情愿,觉得暖和日子结束了,但没人抱怨——他们都见过冻僵的尸体,硬得像块木头,扔在地上能滚很远,谁也不想变成那样,所以都乖乖听话,轮流取暖。

林越走到那个没醒的李栓柱身边,摸了摸他的颈动脉,跳动得比刚才有力了些,像快停摆的钟又上了弦,虽然还是弱,却有了规律。他放下心来,对王二说:“再给他灌半碗,多放红糖,糖分是火,能烧起来,给他多来点燃料!”

帐篷外的雪还没停,但帐篷里的气氛已经不一样了。伤兵们开始小声说话,有的在骂这鬼天气,说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差点把命冻没了;有的在说家乡的事,说家里的炕有多暖和,娘做的棉袄有多厚实;还有的在互相打听彼此的伤势,说等伤好了,要怎么怎么杀秦军,报仇雪恨。咳嗽声还有,但不再是无力的抽气,而是带着点中气的“咳——”,像在把肺里的寒气往外咳,咳出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