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跟着学,有的挖马齿苋,有的挖蒲公英,把“可食”和“药用”筐分得清清楚楚。他们还在筐沿插了木牌,写上林越教的特征,生怕忘了。有的士兵记性不好,还在自己的手上用炭笔做记号,画个简单的叶子形状。
“林郎中,这个能吃吗?”一个士兵举着一把灰绿色的野菜,叶子背面发白,茎上有棱,摸上去有点扎手,像有细毛。
林越走过去看了看,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清香味,不刺鼻。“这是灰菜,能吃,营养还丰富。但记住,必须煮熟了吃,生的吃多了会感光,太阳一晒,皮肤会肿,会痒,跟被蚊子咬了一样难受,甚至会起水泡。”他把灰菜放进“可食”筐,在木牌上补写:“灰菜:叶背发白,茎有棱,需煮熟,忌生食。”
他们在山坡上慢慢移动,像一群觅食的羊,林越像头领头羊,指着各种植物讲解,士兵们像学生,听得认真,时不时提问,生怕错过一个细节。
“这个叶子像羽毛的是什么?长得挺好看的,叶子细细的,像羽毛一样。”一个士兵问,他指着一株很高的植物,快到膝盖了,叶子分裂得很细。
“这是青蒿,不能吃,味道不好,有点冲,苦苦的。但能入药,解暑,夏天中暑了,煮点水喝就好。还能治疟疾,就是打摆子,忽冷忽热的那种病,效果很好。放‘药用’筐里。”林越解释道,他想起先生讲过青蒿素,虽然现在没有提炼技术,但原生药也有效果,能缓解症状。“这种草喜欢长在向阳的地方,生命力很强,到处都能看到。”
“这个开紫花的小野草呢?贴着地长,不起眼,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另一个士兵问,他指着一丛贴着地面生长的植物,叶子细长,开着一朵小小的紫花,像星星。
“这是紫花地丁,治疮疡的好药,叶子细长,贴着地长,全草都能用。把它捣碎了敷在疮上,很快就好,消炎止痛。放‘药用’筐里。”林越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紫花地丁的花瓣,很娇嫩,一碰就有点蔫。“这个在石头缝里也能长,生命力强,很好找。战场上受伤容易发炎,这个很有用,多挖点。”
林越一边教,一边在心里记,哪些野菜多,哪些药草常用,以后可以多采。他想起先生的药圃,里面种着各种草药,先生总是让他认,说“多认一种草,就多一条路,关键时候能救命”。当时觉得累,背药名背得头疼,现在才明白,这“路”就是活路,就是在断粮时不被饿死、不被毒死的路。
走到一片潮湿的洼地,水草丰茂,蚊子也多,嗡嗡地叫着,围着人转。林越突然停住脚步,指着一丛类似芹菜的植物,脸色严肃起来:“看这个,这就是毒芹,跟能吃的水芹很像,大家一定要认清楚。但它的茎上有紫色的斑点,像被人不小心泼了紫药水,很显眼。闻着有臭味,像坏了的鸡蛋味,很难闻。根是空心的,有毒,碰都别碰,沾上汁液都可能出事,更别说吃了!”
他用小铲子把毒芹挖出来,根果然是空心的,像根小管子,散发着刺鼻的味。士兵们都往后退了退,脸上露出害怕的神情。
“记住,长得像芹菜的,先看茎有没有紫斑,再闻味,有臭味的绝对不能吃!宁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这东西太毒,吃一点就可能要命!”林越强调道,语气很严肃,希望他们能记在心里。
士兵们围过来看,吓得咋舌,上午中毒的事还没忘,心有余悸。
“林郎中,你怎么什么都认识啊?”一个老兵叫赵老栓,打了半辈子仗,从没见过哪个郎中还懂这些。“这些草看着都差不多,绿油油的,你一眼就能分出好坏,真神了。”
林越笑了笑,摸了摸怀里的《神农本草经》残页,纸都被磨软了,边角也卷了。“不是我厉害,是书厉害。这上面记着呢,哪些能吃,哪些能入药,哪些有毒,写得清清楚楚,都是前人用命换来的经验,能救命。”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你们也要学,不光为自己,也为身边的弟兄,多认一种毒草,就可能少一个中毒的人,多一条活命的路。”
士兵们点点头,学得更认真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怕漏了一个细节,恨不得把林越说的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太阳快落山时,两个竹筐都满了。“可食”筐里有马齿苋、灰菜、苋菜,绿油油的,看着就有食欲;“药用”筐里有蒲公英、紫花地丁、青蒿,都是常用的草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往回走的路上,士兵们的脚步轻快了些,虽然肚子还饿,但手里有了能吃的野菜,心里踏实了,不像早上那样慌慌的,怕吃了有毒的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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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当“野外生存专家”也没那么难,只要用心学,用心教,再难的处境,也能找到活路。这大概就是先生说的“学以致用”吧,学的是死知识,用的是活智慧。
他想起先生总逼他背药草图谱,说“背下来不一定用得上,但用上一次,就能救一条命,值了”。当时觉得是负担,现在才懂,那些枯燥的图谱,那些拗口的特征,都是保命的符,在断粮的日子里,闪闪发光,照亮了生存的路。
回到营地,林越让士兵们把野菜分类晾晒,能吃的先煮一锅,药用的仔细收好,放在通风干燥的地方,免得发霉。他看着那两个满满的竹筐,心里有了点底气。断粮不可怕,可怕的是无知,只要学会辨认,野菜就能变成粮食和药,支撑他们熬下去,等到有粮食的那天。
第三节 野外课堂
晚饭是马齿苋煮水,清清淡淡的,没什么油盐,就是水煮野菜,连点调料都没有。但让饿了几天的士兵们吃得很香,呼噜呼噜地喝,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有的士兵还忍不住舔了舔锅底,生怕浪费一点。林越喝了两碗,肚子里终于有了点东西,不再是空落落的疼,胃里暖暖的,很舒服,虽然没什么味道,但比饿肚子强多了。
“林郎中,明天还带我们去挖野菜吧?”狗剩抹了抹嘴,意犹未尽,嘴角还沾着点绿色的菜渣。他现在对挖野菜充满了兴趣,不仅能填饱肚子,还能学到东西。“跟着你挖,我们放心,不怕中毒,还能学到本事。以后就算离开了军队,回老家,也知道哪些野菜能吃,饿不着了。”
林越点点头:“明天一早去,今天晚上,我教你们认几种常见的毒草,记熟了,比什么都强,关键时候能保命。”
夜幕降临,天黑得很快,像有人用黑布把天空遮了起来。营地中央点起了一堆篝火,火苗“噼啪”跳动,映着士兵们的脸,像一张张渴望知识的剪影。火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随着火苗晃动,像一群跳舞的人。士兵们的眼睛在火光下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林越把白天挖来的野菜和毒草都摆在地上,分门别类,像个露天课堂。周围围满了士兵,连一些受伤的士兵也拄着拐杖凑过来听,不想错过这个学习的机会。他们知道,现在多学一点,以后就可能多一分生存的希望。
“大家看好了,”林越拿起一株毒芹,举在篝火边,火光照在茎上的紫斑,很明显,像在黑夜里亮起的警示灯,让每个人都能看清。“这是毒芹,最容易跟能吃的水芹弄混,很多人就是因为分不清,送了命。记住三个特征:第一,茎上有紫色的斑点,像被人打了紫药水,很显眼,一看就能看到;第二,闻着有臭味,不是清香,像坏了的肉味,很难闻,闻一下就想躲开;第三,根是空心的,切开像根管子,而且有毒,碰都别碰,更别说吃了。”
他又拿起一株水芹,放在毒芹旁边对比,水芹的茎是纯绿色的,很干净,没有一点杂色。“这是能吃的水芹,茎是绿色的,没有紫斑,闻着清香,像刚洗过的香菜味,很舒服。根是实心的,大家看清楚区别,一点都不能含糊,差一点就可能送命。”
士兵们凑近了看,有的还小心翼翼地闻了闻,一闻到毒芹的味,立刻皱起眉头,往后退了退,嘴里嘟囔着:“果然,毒芹的味不好闻,冲鼻子,恶心人。水芹的味就好闻多了,清香清香的。”
“对,气味是很重要的辨别方法,大自然很公平,很多有毒的东西,都会发出不好的气味,提醒我们别碰它。”林越点点头,又拿起一株石龙芮,就是中午让士兵中毒的那种。“这个叫石龙芮,叶子像菠菜,开小黄花,看着挺好看的,但它的茎很细,很脆,一折就断,断了会流出淡黄色的汁液,有点黏。而且有毒,吃了上吐下泻,刚才张三他们就是吃了这个,差点没命。”
他把石龙芮和马齿苋放在一起,对比很明显:“别跟马齿苋弄混了,马齿苋的茎是紫红色的,比较粗,有韧性,不容易断,汁液是清水样的,味道也不一样,没有怪味。”
中午中毒的士兵张三,稍微缓过来点,脸色还有点苍白。他捂着肚子,看着石龙芮,一脸后怕:“以后再也不敢乱挖了,看着像,其实差远了,差点把命丢了。以后挖了野菜,一定先给林郎中看,自己再也不敢乱吃了。”
“还有这个,”林越拿起一株开着白色小花的植物,叶子细长,像韭菜,一簇一簇的,长得很整齐,小白花一串一串的,很可爱,在黑夜里看着像小灯笼。“这是铃兰,看着漂亮,小白花一串一串的,很可爱,但全株有毒,尤其是根和果实,吃了会心律不齐,心跳得又快又乱,像打鼓一样,严重的能心跳骤停,绝对不能碰,连花也别摘着玩,有毒的。”
他一边讲,一边在地上用炭笔写字,画简单的草图,标出每种植物的特征,像个耐心的教书先生。“大家不用都记住,一下子记不住那么多,脑子会乱。先记住最常见的几种,能吃的、有毒的,各记三五种,慢慢积累,日子长了,见得多了,就都认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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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们跟着念,有的还在地上画,虽然画得歪歪扭扭,像小孩子涂鸦,但很认真,一笔一划,生怕记错了。王二拿出个小本子,像林越那样,把特征记下来。他没读过多少书,字写得歪歪扭扭,还有很多错别字,但很努力,写错了就用手擦掉,重新写,本子都被擦得有点破了。
“林郎中,这些知识你都是从书上学的?”赵老栓问,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的郎中不少,从没见过哪个郎中还懂这些,能认这么多草,还讲得这么清楚。
“嗯,先生教的,书上也有记载。”林越摸了摸怀里的《神农本草经》残页,纸都被汗水浸得有点软了,边角也磨损了不少。“书里记了很多草木的特征,哪些能吃,哪些能入药,哪些有毒,都是前人的经验,一代代传下来的,能救命,比金银珠宝还珍贵。”
“还是读书好啊,有学问就是不一样。”赵老栓感慨道,他这辈子没读过多少书,就认识几个字,现在觉得,有知识真好,关键时刻能保命。“我们这些大老粗,没读过书,只能跟着你学了,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保证听话。”
“不用客气,互相学。”林越笑了笑,火光映在他脸上,很温暖,像春天的阳光。“你们在战场上的经验,比我多得多,怎么躲箭,怎么冲锋,怎么保护自己,我还得向你们学呢,术业有专攻嘛。”
篝火越烧越旺,映得每个人的脸都红彤彤的,像喝醉了酒。林越继续教,讲哪些野菜适合凉拌,哪些适合煮汤,哪些草药怎么用,比如蒲公英根煮水治嗓子疼,要煮多久,水开后再煮一刻钟效果最好;紫花地丁捣烂敷在疮疡上,每天换几次药,换之前要把伤口清理干净,免得感染。他说得很详细,都是先生教的实用方法,在战场上很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