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但不多。”林越扶了他一把,声音放软了些,“钩虫是从嘴里吃进去的,虫卵在肚子里孵化成幼虫,再长成成虫,只要把虫打出来,就好了。”
孙满仓的脸涨得通红,又慢慢变得惨白,他蹲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声音带着哭腔:“不可能……我晒过米的……我翻了三遍……怎么会有虫卵……是我的错……我不该省那点时间……我该把米扔了的……”
林越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责怪的话,只是拿起那袋米,倒出一点在石头上,用青铜镜照了照——虽然没粪便里的虫卵多,但也能看见几个小黑点,藏在米粒的缝隙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钩虫卵很顽固,普通的日晒杀不死,得用开水煮半个时辰才行。你晒米的时候没翻透,虫卵藏在米缝里,煮成粥也没煮透,士兵吃了,虫卵就进了肚子。”
孙满仓突然爬起来,抹了把眼泪:“我这就去军需处找槟榔!上次运粮带了几袋,说是给士兵解乏的,先生的医书里是不是说槟榔能驱虫?”
林越愣了一下,没想到孙满仓还记着医书里的内容,随即笑了:“对,槟榔里的槟榔碱能麻痹钩虫的肌肉,让它们不能附着在肠壁上,随粪便排出来。你快去,越多越好!”
孙满仓“哎”了一声,拔腿就往军需处跑,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连鞋跑掉了一只都没顾上捡。林越继续调整青铜镜的角度,把找到的最佳角度记在竹片上——“45度角,正午强光,竹片取样厚度不超过1毫米”,他还在竹片边缘刻了个小记号,方便以后用。
“都排队!”林越对围着的士兵喊,“每个人都取点粪便样本,用竹片涂薄了,我用镜子照,有虫卵的先喝药,没虫卵的也得注意,别吃没煮透的米!”
士兵们赶紧排起队,没人再抱怨,脸上满是紧张和期待。林越拿着青铜镜,一个一个地照,阳光晒得他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像层泥,可他没停——他想起扁鹊先生当年在民间义诊,也是这样不顾劳累,先生说过“医者行医,当以救人为先,累点算什么”,现在他终于懂了这句话的重量。
第三节 槟榔破局
军需处的槟榔装在粗布袋子里,一袋袋堆得像小山,打开袋子就飘出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晒干的果子,带着点木质的醇厚。孙满仓扛着两袋槟榔跑回来,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连络腮胡都湿透了:“林郎中!都在这儿了!有五十斤!够不够?不够我再去别的营借!”
“够了。”林越接过一袋槟榔,打开看了看,槟榔果个个饱满,颜色是深棕红,表面有自然的纹路,是上好的槟榔——上次运粮时他见过,当时还好奇这果子能干嘛,没想到现在成了救命的药,“胡郎中!生火熬药!大锅!要最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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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郎中早就支好了一口行军大锅,是平时给士兵煮米汤用的,锅里的水已经烧开,“咕嘟咕嘟”地冒泡,热气往上冒,在阳光下形成一道白雾。林越和孙满仓一起把槟榔敲碎,槟榔壳硬得像石头,敲起来“砰砰”响,碎块掉进锅里,很快就被开水淹没,清香慢慢弥漫开来,盖过了营地里的药味和汗味,闻着让人精神一振。
“林郎中,这槟榔真能驱虫?”孙满仓蹲在锅边,看着锅里翻滚的槟榔碎,眼里满是期待,又带着点不确定,“我小时候听老人说过槟榔能解腻,没听说能驱虫啊。”
“能。”林越点头,手里还在敲槟榔,“先生的医书里写得很清楚,‘槟榔煎剂,晨空腹服之,虫出如线,日服一次,三日即愈’。槟榔碱能麻痹钩虫的神经和肌肉,让它们失去附着力,跟着粪便排出来,比任何草药都管用。”
孙满仓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添柴火,火苗“呼呼”地舔着锅底,锅里的槟榔煎剂慢慢变成了深褐色,像浓茶,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清香里多了点苦涩的味道。周围的士兵都围过来,闻着香味,脸上的愁容少了些,有的士兵还小声议论:“这味儿还行,比苦草药强。”“只要能把虫打出来,再苦我也喝!”
吴栓柱被两个小兵扶过来,坐在草席上,脸色还是白的,但眼里有了点光,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林郎中……我能先喝吗?我实在疼得受不了了……刚才又拉了一次,还是带血……”
“再等会儿。”林越摸了摸他的脉,脉搏比之前稳了些,不像之前那样跳得又快又弱,“药得熬浓点,效果才好,再等一刻钟,熬好了先给你盛。”
吴栓柱点点头,双手放在肚子上,轻轻地揉着,脸上露出点安心的表情——这三天,他从绝望到看见希望,全靠林越的坚持,他现在只信林越。
一刻钟后,槟榔煎剂熬好了,林越用勺子舀了一勺,颜色深褐,黏稠得能挂在勺上,他尝了一口,苦涩中带着点槟榔的清香,不算难喝。“胡郎中,给士兵们分药!每个人一碗,空腹喝,喝了别吃东西,等一个时辰再吃饭!”
胡郎中点点头,拿着个大勺子,给排队的士兵分药。孙满仓也过来帮忙,他拿着碗,给每个士兵递过去,还小声说:“对不住了弟兄们,是我没把好粮食关,让你们遭罪了,这药我陪你们一起喝!”
说着他自己也盛了一碗,仰头喝了下去,苦涩的味道让他皱紧了眉头,却没吐出来,还砸了砸嘴:“还行!比黄连水强!”
士兵们被他逗笑了,气氛轻松了些,没人再抱怨药苦,一个个端着碗喝了下去,有的士兵喝得太快,呛得咳嗽,却还是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
吴栓柱喝了药,躺在草席上,盖了层薄布,林越坐在他旁边,时不时问他感觉怎么样。一个时辰后,吴栓柱突然坐起来,捂着肚子喊:“林郎中!我想拉!肚子里有东西在动!”
林越赶紧扶他去茅房,孙满仓也跟了过去,想看看效果。没过多久,茅房里传来吴栓柱的声音,带着惊喜和激动:“出来了!真的出来了!白色的!像细线一样!好多条!”
孙满仓跑出来,兴奋地喊:“真的有虫!我看见了!白色的,有手指长,还在动!林郎中,真管用!”
周围的士兵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眼里满是惊喜。林越笑了笑,让胡郎中给吴栓柱换了药——脱肛的部分已经不那么肿了,裂口子也止住了血。“虫排出来就好了,再喝两天药,巩固一下,别吃生冷的东西,多喝热水。”
接下来的半天,越来越多的士兵跑去茅房,回来的时候都一脸轻松,有的士兵手里拿着竹片,上面挑着几条白色的钩虫,兴奋地跟同伴说:“我排出来了!肚子不疼了!”“我排了十几条!怪不得我总觉得没力气,原来是被这玩意儿吸了血!”
孙满仓忙着给士兵们分药,还让人把没煮透的米都倒了,换成新的干粮,脸上的愧疚少了些,多了点踏实。他走到林越身边,递给他一个水囊:“林郎中,喝点水吧,晒了一下午,你都没歇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