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步踏入殿中,扑面而来的暖香与温情,瞬间冲淡了周身萦绕的朝堂戾气与沉郁悲凉。
南宫贵妃紧随而入,待人随驾的内侍宫女尽数立于殿外、垂首肃立,她方才上前,亲自抬手为白衍褪去沉重繁复的朝服龙袍,指尖轻柔细致,动作娴熟妥帖。褪去冕服,一身素色暗纹常服加身,白衍紧绷了整日的身形,终于微微松弛。
“陛下今日朝事繁重,看着倦色深重。”
南宫贵妃立于一侧,轻声细语地宽慰,语气温柔无争:“臣妾早已命小厨备下清甜温润的御膳羹汤,又温好了好茶,陛下且落座歇息,舒缓心神。”
她说着,亲手扶着白衍落座于铺着狐绒软垫的梨花木御榻之上,又执玉壶倾茶,澄澈茶汤入白瓷盏,热气氤氲,茶香清浅。
一举一动,进退有度,伺候得无微不至,却无半分刻意谄媚。
白衍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瓷壁,心头积压的沉沉郁气,稍稍散去几分。
偌大六宫,唯有南宫贵妃最是省心,不争不妒、不挑是非、不扰君心,数十年如一日,安稳守着长恒宫,替他稳住后宫根基,从不让他有内宫烦忧。
殿内一时静谧安然,唯有晚风穿窗,沉香袅袅。
静坐片刻,南宫贵妃知晓帝王心绪郁结,不欲主动提及朝堂烦事,只是闲话家常般轻声开口,语气温和淡然,似是无心闲谈:“近日宫中上下,皆在议论江王殿下归宗一事。臣妾身居深宫,不敢妄议朝政,只是听闻陛下近日屡屡召见江王,昨日更是独处密谈许久,不知江王殿下归宫之后,心性品行可还稳妥?”
她问话极轻,眉眼平和,全然是一副旁观闲谈的姿态,没有半分窥探圣心、打探储势的功利之心。
白衍闻言,指尖摩挲着温润茶盏,想起白日大明殿中白弘一番赤诚恳切的言辞,想起那少年弃万千荣华、只求一人相守的纯粹本心,心底五味杂陈,既有欣慰,又有唏嘘,更有几分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