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阶朝臣尚有世袭俸禄、家族底蕴支撑,可无数基层州县官吏、寒门出身的僚属,无家世倚仗、无额外进项,仅靠微薄官俸养家糊口、支撑公务,日子拮据窘迫,举步维艰。
先帝在位时,雷霆威压震慑朝野,帝王威仪无人敢犯,百官纵然清贫拮据,亦不敢心生贪念、触犯国法,只能安分守己、清贫履职。
可自先帝晚年重病缠身、疏于朝政之后,朝堂威慑力骤减。彼时尚为太子的白弘监国理政,性情仁厚、处事宽容,对犯错官吏多以训诫警示、小惩大诫为主,极少重罚严惩。久而久之,百官渐渐松弛敬畏之心,从前压抑的贪念悄然滋生。
底层官吏生计艰难、俸禄微薄,又无先帝雷霆震慑约束,便有人铤而走险,借着公务之便,私取薄利、收受小贿、贴补家用。虽无巨贪大恶、祸乱一方的重罪,却也已然触犯国法、败坏吏治。
白弘看着一桩桩贪腐实情,心中通透明晰。
这些犯错的官吏,并非天生贪婪恶毒、无心报国。多数皆是寒门苦读、寒窗十载方才入仕,心怀报国初心,奈何俸禄微薄、生计所迫,家中老小嗷嗷待哺,公务繁杂无有余力,终究被清贫生计所困,一时糊涂、踏错底线。
究其根源,非人心本恶,乃是制度所困、生计所逼。
是以面对一众罪证确凿的涉事官员,白弘并未下旨严惩重罚、罢官流放,只是降旨斥责训诫、罚俸自省、降职调任,令其退缴赃银、悔过自新,承诺日后秉公履职、清白为官,便不再深究罪责、既往不咎。
这般宽厚处置,一时让朝野风气悄然松动。
起初百官感念圣恩,称颂陛下仁德爱民、体恤臣僚。可时日一久,朝堂之中的正直忠臣、肱骨老臣,渐渐心生忧虑、愈发不安。
在历经先帝严苛吏治、见惯雷霆肃贪的老臣眼中,帝王仁善,可恕人情;朝堂律法,不可宽纵。
仁君暖心,可柔仁无断、宽纵过甚,只会姑息养奸、败坏朝纲。
律法一旦失去威严,贪腐便会层层滋生、愈演愈烈,今日小贪不惩,明日必生巨恶;今日姑息纵容,他日必定吏治崩坏、祸乱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