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手中的一份奏折,狠狠地砸在户部一名主事的脸上,声音,冰冷得,像是能将人的血液都冻结。
“本王,再问你们一遍。为何,朝廷拨给江南洪灾的三十万石救济粮,至今,还未运抵灾区?!”
那名户部主事,吓得浑身发抖,颤声道:“回……回王爷。粮……粮食早已出库,只是……只是负责运粮的船队,将……将粮食,错运到了……运到了两广。”
“错运?”顾临渊气极反笑,“从京城到江南,一路沿江而下。从京城到两广,需横跨半个大周!你告诉本王,这是如何‘错’的?!”
“是……是沈……是沈二小姐……”主事的声音,细若蚊蝇,“是沈二小姐,当初接管此事时,错签了南下的通关文牒……我等……我等也是前几日,才发现……”
顾临渊的目光,如同利剑,转向了跪在角落里,早已哭得梨花带雨,浑身发抖的沈语柔。
这一个月,是他人生中最混乱、最焦头烂额的一个月。
沈璃疏死后,他才发现,那个女人,就像一个最精密的齿轮,以一种他从未察觉的方式,支撑着整个凛王府,这台巨大机器的运转。
如今,齿轮没了,机器,彻底乱了套。
他让她处理最简单的账目,她能将支出与收入,算得一塌糊涂;他让她整理朝臣的贺礼,她能将送给太傅的寿礼,与送给兵部尚书的,完全弄反;如今,更是出了这等,足以动摇他朝堂根基的天大纰漏!
三十万石救济粮!
如今,江南灾区,饿殍遍地,民怨沸腾。御史台的弹劾奏章,像雪片一样,飞到了御前。所有矛头,都直指他这个,负责此事的凛王!
“王爷……王爷,柔儿……柔儿不是故意的……”沈语柔跪行到他脚边,拉着他的衣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柔儿不懂这些……那些文书,看着都一样……柔儿真的不知道,会出这么大的事……王爷,您要相信柔儿啊……”
“不懂?”顾临渊看着她那张泪眼婆娑的脸,心中,第一次,没有生出丝毫的怜惜,只有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他想起了,去年,同样是江南水患。
沈璃疏,只用了三天时间,便将五十万石粮食,从计划、出库、到装船运送,安排得井井有条,没有出过一丝一毫的差错。
他当时,只觉得,那是她身为王妃,分内之事。
如今,两相对比,他才发现,那不是分内之事,那是……本事。
是他,亲手抛弃了的……天大的本事。
他猛地,一脚踹开沈语柔,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暴怒与失望。
“滚!都给我滚出去!”
当所有人都连滚带爬地离开后,顾临渊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书房里。
他第一次,感到了茫然。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权势、谋略,在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后宅琐事”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深夜,他鬼使神差地,走进了那座被他下令封锁的、沈璃疏曾经居住的院落。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清淡的药草香,扑面而来。
那是他曾经,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