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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女亦在‘闻’您的声音。您方才呵斥秦将军时,声音看似洪亮,实则底气不足,外强中干。此乃心气亏虚之象。”
“至于‘问’,”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民女虽未问,但太医当初送来的那份百官‘病案’里,却详细记录了太医院近一年来,为您开具的所有‘安神补心’的方子。那些方子,看似是在为您调理身体,实则不过是在用一些不痛不痒的补药,来掩盖那早已病入膏肓的真相罢了。”
她的一番话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将皇帝那看似强健的龙体和那看似稳固的帝王尊严,都毫不留情地层层剖开!
“此症,中医称之为‘胸痹心痛’。其病根在于‘本虚标实’。”
“‘本虚’者,乃是陛下您多年来忧心国事,思虑过度,耗损了心脾肾之气血,导致脏腑功能失调。心主血脉,藏神明,若心气亏虚,则血脉运行无力,神明无所依附,故而心悸、失眠。脾,主运化,为气血生化之源,若脾气虚弱,则运化失司,痰湿内生。肾主藏精,为先天之本,若肾精亏耗,则水不涵木,肝阳上亢。”
“而‘标实’者,则是因此而生的气滞、血瘀、痰浊、寒凝。这些有形的邪气,痹阻了您的心脉,便如同河道之中有了淤泥与水草。河水自然便会流动不畅,甚至引发决堤之危!”
“若再不加以根治,任其发展。长则三年,短则一年。陛下您,恐有……中风偏瘫,甚至,猝然崩逝之危!”
“放肆!”
心腹太监德全再一次失声尖叫!
可这一次,皇帝却没有再呵斥他。他只是无力地靠在龙椅之上,那张曾经充满了威严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属于凡人的脆弱与恐惧。
他知道,这个女人说的都是真的。她只用了短短一刻钟的时间,便看透了他这具早已被权势腐蚀得千疮百孔的身体。
“你……你当真有办法医治?”他的声音艰涩而又充满了最后一丝希望。
“有。”灵素的回答简单而又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但此症之治疗,需以‘破血逐瘀,通阳复脉’之法。其中有几味主药,如活血化瘀的‘三七’,破血逐瘀的‘水蛭’,皆有微毒。配伍稍有差池,便会反噬其主,加速血脉的崩解。”
“更有甚者,需以金针重刺‘心俞’、‘内关’、‘巨阙’等心前区最凶险的几个大穴,行‘搜山刮骨’之险法,以强行通开那早已痹阻的经脉。”
“此法,九死一生。施针者必须心无旁骛,断绝七情六欲,以身心之至纯,感应天地之气机,方有一线生机。”
她看着那个已经彻底被她掌控了心神的帝王,终于缓缓地道出了她的最终目的。
“陛下,民女这一生,早已许给了医道,许给了这天下万民。”
“若要民女为陛下行此逆天改命之举,便不能再为红尘俗事所扰。”
“这桩婚事,民女拜谢陛下隆恩。”
“但……恕难从命。”
她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用他的生死,做了一场豪赌。她将选择权,以一种最无可辩驳的方式,重新交回到了他的手上。
——是要一个,能为您续命的心无旁骛的神医?
——还是要一个被强行锁入后宅,从此再也无法为您诊治的……貌合神离的“皇妹”?
皇帝看着她,久久不语。
太和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站在大殿中央,与至高皇权,无声对峙的女子。他们知道,他们正在见证历史的诞生。
许久,皇帝才缓缓地闭上了眼,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疲惫的长叹。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从这个女人,走进这座宫殿的那一刻起,他便已落入了她精心编织的天罗地网之中。她用他的病做棋子,用他的命做赌注,逼着他不得不做出他最不想做的选择。
“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