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石子望着远处被夕阳镀红的山脊,咬牙道:“那就让雨水带我们上去。”
第三日夜里,暴雨如期而至。雨水汇成细小的溪流,冲得落叶翻飞。三颗石子紧紧挨在一起,像三枚被命运穿在同一根绳上的铃铛。水流把它们冲出凹坑,沿着山坡跳跃。
途中,白石子被一块突出的岩角撞裂了一道缝;青石子被卷入漩涡,磕掉了一个小角;赤石子的棱角在翻滚中被磨平。疼痛让它们不得不贴得更紧,仿佛彼此的伤口能互相止血。
黎明时分,洪水退去,三颗石子搁浅在一处缓坡。它们浑身是伤,却终于离山顶近了一大步。
缓坡上住着一只老穿山甲,名叫“尺半”,因为它年轻时曾量过整座山,只差半尺就能穿山而过,从此耿耿于怀。尺半听见石子们的喘息,慢吞吞地爬过来:“小家伙,山神的话我也听见了。可惜我老了,爪子再也钻不动山顶的硬石,你们若愿意,便踩着我的背上去吧。”
三颗石子面面相觑。白石子低声道:“可我们这么重,您……”
尺半咧开鳞甲,笑得像一块风化的石碑:“我这一生,就差半尺。也许托你们上去,便算补足了遗憾。”
穿山甲的背布满坚硬的鳞片,却有一处柔软的旧伤——那是它年轻时为救一只小狐狸被猎人砍的。三颗石子商量片刻,决定用身体堵住那道伤,以免老甲再流血。
于是,穿山甲背着它们,一寸寸向山顶爬行。鳞片割破了石子的裂缝,石子的棱角却填补了鳞片的缺口。血与石粉混在一起,在晨光中闪出奇异的光。
到达山顶那日,悬铃木的种子也随风飘来,在山顶的岩缝里扎根。三颗石子与尺半告别,滚到悬铃木幼苗旁,像三位守夜人。
夜晚,山神化作一位白衣老者,手持藤杖,踏着月光而来。他望着三颗石子,轻轻一叹:“你们可知,我让你们迁往山顶,并非只为避难?”
三颗石子摇头。
山神用杖尖一点,山顶岩缝忽然裂开,露出一条细小的泉眼。泉水涌出,带着月谷的银辉,正好浇在悬铃木的根上。
“这棵树百年后将成为新的风河源头,而你们——”山神顿了顿,“将成为树心的三枚年轮,记载一段被珍视的友谊。”
话音落下,三颗石子感到身体渐渐温热,裂缝开始愈合,颜色却慢慢变得透明,像三滴凝固的水。它们想说话,却发现彼此的声音已融为一体,像一条低低流淌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