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二封信

一老一物,皆是同样的沉敛性子。

我将笔记和信件并排摆在枕边,抬手吹灭了油灯。

这一夜,我睡得比除夕那晚还要踏实安稳。

初二清晨,鸡叫头遍,我准时起身观气。

初二的村子远比初一热闹。走亲戚、回娘家的人络绎不绝,村街之上三轮摩托的突突声、孩童的嬉闹声响成一片。我闭门守院,把满街的烟火热闹隔在墙外。

全村地气依旧温热安稳,老槐树局眼气场沉稳,义庄阴锅毫无异动,一切如常。

正午之前,我照常铺纸研朱,落笔行符。第六十四道镇封符一气贯通,落笔沉稳,纸面落定的厚重感,远超往日任何一道。

莫急。笔墨能沉得住气,我的心性亦能稳稳扎根。

翻开账本落笔记录:清明账,八一之六十四。

还差十七道。距离清明,刚好两月。

晌午时分,小胖上门串门,拎着半兜他母亲亲手炒的瓜子,一进门就朗声问道:“易哥,初二好!昨儿那饺子供上了没?我爷瞅着高兴不?”

“供上了。”我说,“高兴。”

关于密信的事,我只字未提。

不是不信小胖,只是这封信里的每一句话,都重若千钧,是独属于我的担子,眼下只能由我一人承载。等日后时机成熟,该他知晓的,我自然不会隐瞒。

我俩坐着嗑了会儿瓜子,小胖盯着我打量了两眼,语气疑惑:“易哥,你今儿气色不一样。”

“咋不一样?”

“说不好。”他挠了挠后脑勺,老实回道,“就跟……心里彻底落了地、踏实了似的。”

我淡淡笑了笑,没有接话。

这小子跟着我经历诸多变故,眼力确实练出来了。

小胖走后,我取回供桌暗格的薄木板,原样嵌回卡槽。木板贴合严实,严丝合缝,再也看不出半点缝隙,仿佛从未被人开启过。

暗格依旧是那个暗格,爷爷藏了一辈子的章法,我原样为他保留妥当。

午后,我取出怀里的信件,用原本的油纸层层包好,细细捆上麻绳,捧着走进西屋。

打开木匣,里面静静摆着三样物件,每一件,都是一桩实打实的旧账。

对方做局所用的黑木牌、老槐树曾挂过的冰冷红绸、刻着嘲讽字迹的拓纸。

我将裹好的信件轻轻放入木匣,与三样物件并排摆放。

如今,便是四样了。

对方递来的次次战书,爷爷留下的临终家书,尽数归在一处,桩桩件件,都是恩怨,都是账目。

合上木匣,我抬手轻轻拂过盒面,拭去不存在的浮尘。

爷,你的信,我彻底读明白了。

当年你没能打完的仗,我接着守、接着扛。

但我不急。

你说得对,敌在暗,我在明,莫急,待其自露。

往后我日日守章程、道道画符、笔笔记账,稳步前行。

静静等着他们,自己露出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