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沙?格勒叹了口气,满眼泪花地看着赫斯,语气里满是感慨:“你和你父亲图塔?乔玛一样,如同天上的青鹞神鸟,总是能在乌坎那斯人最危难的时候出现,带着我们走出困境,免除灭族的危险。当年你父亲为我们驱逐了瘟疫,救了无数人的命;现在你又找到了雪水源头,让雪雨河重新流淌,滋养这片草原。我们每一个活着的乌坎那斯人,身体里都流淌着你们父子的恩情,这份情谊,我们永远不会忘记!”
“老爹言重了。”赫斯轻轻握住萨沙?格勒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真诚,“我们乔玛家与乌坎那斯人世代交好,早把彼此视作血脉相连的兄弟。守护雪雨湾、帮扶族人,本就是分内之事,您视作理所应当便好,不必如此挂怀。”
萨沙?格勒闻言,眼中的感动更甚,他上前一步紧紧攥住赫斯的手,满是褶皱的手掌不停颤抖道:“好!好一个兄弟情深!如今雪雨河重新流淌,乌骨山上那些扰人的高地人又被山火焚烧殆尽,族人们都欢欣鼓舞,不少之前迁走的族人已经陆续搬了回来。你们一定要多住几天,我们已经备好河桌席,要连摆十天十夜,好好欢庆这场重生!”
望着萨沙?格勒苍老却依旧烁烁有神的眼睛,那里面满是期盼与热情,赫斯却也不得不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多谢老爹盛情,但我们确实不能久留——还得去西边找一位重要的朋友,耽误不得。”
萨沙?格勒却突然抿嘴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团,带着几分狡黠:“你们是去迎接帕图斯吧?”
赫斯猛地一怔,眼中闪过丝惊讶,随即笑道:“老爹怎么会知道?”
萨沙?格勒从怀中掏出卷羊皮铭,羊皮边缘带着自然的毛边,上面用炭笔写着密密麻麻的乌坎那斯文字。他将羊皮铭递到赫斯手中,解释道:“冰雪笃玛的新羊皮铭已经送到了各个部落,以前乌坎那斯笃玛颁布的旧羊皮铭早就作废了。现在族人们都承认帕图斯——像他父亲斥不台一样,是个敢打敢拼的英雄,也愿意接受他成为新的乌坎那斯新巴哈。”
赫斯展开羊皮铭,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熟悉的文字,眉头却突然紧紧皱起,语气变得凝重:“老爹,您最近没听到其他特别的消息吗?比如...关于曼丁人的动静?”
萨沙?格勒疑惑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解:“你是说......”
“曼丁人!”旁边的卡玛什急忙出声提醒,他身体微微前倾道,“我们在来的路上,隐约察觉到他们的踪迹,担心会对乌坎那斯人不利。”
萨沙?格勒的脸色瞬间紧绷,原本舒展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你们...已经知道那些事情了?”
卡玛什清了清嗓子道:“正是因为有此忧虑,勃...赤木黎大人才急于疏通雪雨河。但目前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具体动向,所以想听听老爹您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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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沙?格勒摆了摆手,示意身边的侍卫们动作快些:“快!搭起帐篷,燃火煮茶,再在旁边搭个凉棚——咱们有话慢慢说。”侍卫们立刻行动起来,帐篷的帆布在风中“哗啦啦”作响,篝火“噼啪”地燃烧起来,很快便升起袅袅青烟。萨沙?格勒盘腿坐在凉棚下的羊毛垫上,连喘了几口粗气,才缓缓开口:“本来我不想提及此事,怕扫了大家欢庆的兴致,但三位恩人既然问起,我就和盘托出,绝无隐瞒。”
赫斯与卡玛什也跟着盘腿坐在对面,两人同时点了点头,赫斯沉声道:“您尽管说,若是乌坎那斯人需要帮忙,我们乔玛家一定全力而为。”
萨沙?格勒端起侍卫递来的陶碗,喝了一口温热的苦稞茶,慢慢说道:“其实...我们乌坎那斯人与曼丁人,本是同宗同族。”说罢向赫斯和卡玛什苦笑一声,继续解释:“我们都以青鹞为神鸟、以笃玛为信仰,最早的时候,都在雪山下这块肥沃的草场上牧牛、放羊,日子过得还算安稳。只不过后来,雪山下的大牧场中间隔了一道山脊,加上部落间难免有资源争夺的冲突,大家才慢慢向山脊两边迁移。时间一长,隔阂越来越深,就形成了现在的仇视对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曼丁人’这个称号,其实是我们乌坎那斯人起的,意思是‘蛮横无礼’;而‘乌坎那斯人’这个名字,是他们给我们起的,意思是‘偷羊的小偷’。不过叫得久了,大家也就默认了,谁也没再追究最初的缘由。其实我们的语言、习俗都差不多,话基本都能互相听懂,若是没人挑拨,根本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说着,萨沙?格勒接过侍从递来的另一碗苦稞茶,递给赫斯和卡玛什:“快尝尝!这是用刚疏通的雪雨河水煮的茶,终于又能品到雪雨河的甘甜了,以前用别处的水,总觉得少了点味道。”
卡玛什端起陶碗,轻轻抿了一口,茶的清香混合着雪雨河的甘甜在口中散开,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怪不得都说雪雨河是乌坎那斯之魂!这茶比契卑洛山的泉水煮出来的,还要甘洌爽口,带着一股草原的清甜味。”
萨沙?格勒哈哈笑了起来,声音洪亮:“何止是茶!我们雪雨湾的好东西多着呢——能日行千里的伯达战马、止血止痛的银毫蕨、保暖耐用的雪雨湾羊皮,全都是靠着雪雨河的水滋润而来。没有雪雨河,就没有我们乌坎那斯人的好日子。”
“羊肉也好吃!饿死我了!”身后突然传来阿基里塔斯的声音,他正用小刀割着侍卫们架在火上烤的羊肉,油汁“滋滋”地滴落在火里,升起阵阵香气。他叉起一块还带着血丝的羊肉,递到卡玛什面前地说:“白皮卡,你也尝尝!这可是刚宰杀的羔羊,烤得外焦里嫩!”说着又突然收回嬉笑道,“你想的美!”
卡玛什看了眼火架上被转来转去的整只羊,油光锃亮的肉皮让他瞬间想起之前看到的高地人烧烤俘虏的场景——血腥的画面在脑海中清晰浮现,他忍不住有些反胃,嫌弃地扫了眼狼吞虎咽的阿基里塔斯,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不适:“...你可真是...没心没肺。”
阿基里塔斯将那块带着血丝的羊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着,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含糊道:“真的很好吃,你是不是又想起高地人烤俘虏了?”说着故意在他面前晃荡着那烤羊肉。
“呕——”他的话刚说完,卡玛什突然猛地扭头,踉跄着跑到雪雨河边,扶着岸边的芦苇杆,哇哇呕吐起来。胃里的苦稞茶混着之前吃的干粮尽数吐出,连脸色都变得惨白,河水被呕吐物染出一小片浑浊,很快又被清澈的水流冲淡。
阿基里塔斯无趣地撇撇嘴,转身凑近烤架,用小刀戳了戳烤得金黄的羊肉,嘟囔着骂道:“傻卡真是不知好歹!这么香的肉都不吃,脑子里净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说着又割下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大快朵颐。
赫斯扫了眼趴在河边不停干呕的卡玛什,叹息一声收回目光,转向萨沙?格勒道:“老爹,您继续。”
萨沙?格勒点点头,端起陶碗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缓缓开口:“问题的根源,其实出在笃玛身上。”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雪山下的冰雪笃玛,是所有笃玛的宗主,这是大家公认的规矩。但我们乌坎那斯人离雪山太远,不方便去膜拜,所以就有了自己的部族笃玛——就是那些能医治疾病、祛除魔怔、主持占卜祭神的老人。以前还好,他们只负责部族的祭祀和医疗,从不会太过擅权,更不会参与部落间的决议和纷争,可自从我兄弟斥木黎来到雪雨湾,我就隐隐约约感觉到,部族的笃玛们有些异样。”
“或许是嫉妒吧。”萨沙?格勒叹了口气,“毕竟那时候的斥木黎,简直被族人们奉若神明——他能驯服最烈的马,能找到最丰美的草场,还能带领大家抵御外敌。不是有句老话吗?‘泥巴也会因为看到太阳而想把自己变白’,那些笃玛们见斥木黎威望太高,心里就不平衡了,私下里管他叫‘雪雨湾之犬’,这个称呼后来慢慢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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