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渐渐放缓,夕阳慢慢沉向地平线,天色也随之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将旷野染成一片暖橙,连空气中的尘土都泛着温柔的光;三匹战马载着四人,在空旷的野地里缓缓前行,蹄声“哒哒”,与远处的风声交织在一起。百无聊赖的阿基里塔斯东张西望,时不时用手在空中挥舞着,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嘴里还嘟囔着:“滚开,你们这些无聊的游魂!别总在我身边晃悠!”
赫斯扭头看了看箩筐中昏昏欲睡的小弗拉修斯——孩子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连日奔波、缺衣少食,身体早就撑不住了。他轻轻扯动马缰绳,指了指不远处一片茂密的橡树林——橡树枝叶繁茂,树干粗壮,在暮色中像一片黑色的剪影,语气柔和了几分:“咱们就在这里过夜吧,树林里能挡风,也能避开那些游荡的野兽,安全些。”
阿契琉斯伸手摸了摸小弗拉修斯发烫的额头,忙向赫斯赞同地点点头。波潵琉游魂却早已按捺不住,不等众人回应,便飘然飞向橡树林,淡蓝色的身影在暮色中格外显眼,声音远远传来:“峩先去前面查看,看看林子里有没有危险,有没有藏着余念人或者野兽哩!”
垩煞桀游魂却从赫斯的影子里探出头,暗紫色的雾气裹着他的身形,像一团化不开的墨,语气里满是厌恶:“这个海鬼总是找各种机会往外跑,不过是想多吸点活人的气息,延缓自己被咒力销蚀的时间罢了!真以为别人看不出来?”说着情不自禁地瞟了眼赫斯手臂上那两道越来越短的“锁魂纹”。
不一会儿,橡树林中突然飘忽起团蓝色的信号火焰,在暮色中格外显眼——火焰跳动着,泛着清冷的光,是波潵琉游魂发出的安全信号。赫斯三人立刻快马来到树林,在几棵粗壮的橡树之间找到一块平坦的空地,将马匹拴在树干上后捡来堆干树枝,用火签引燃,很快这堆篝火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将周围的黑暗驱散,温暖的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也映得树干上的纹路格外清晰。
阿契琉斯从马鞍边的布袋中拿出几只用油纸包着的腌斑鸠——油纸已经有些破损,露出里面棕褐色的肉,还带着淡淡的咸香;又掏出两袋麦酒,探身分给赫斯与阿基里塔斯道:“先填饱肚子再说!这腌斑鸠是之前我让弗林锡胖胖姐准备的,用盐和香料腌过,能放很久,味道还不错,就着麦酒喝正好解腻!”说完脱下脚上的马靴,他用衣角仔细擦拭着上面那闪闪发光马刺。
脸色苍白的小弗拉修斯躺在块铺在地上的小毛毯上——这毛毯是阿契琉斯从马背上翻出来的,虽然有些破旧,却还干净。他望着周围:波潵琉游魂飘在半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蓝光,与篝火的红色光芒交相辉映,形成奇异的渐变色彩。而身边三个男人大口吃着腌斑鸠、大口喝着麦酒,小弗拉修斯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又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额头,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我好累,想睡一会儿......”话音刚落,他便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篝火旁,阿契琉斯与阿基里塔斯亢奋地聊着之前在战场上的经历——阿基里塔斯手舞足蹈地讲着自己如何“英勇”地躲过敌人的攻击,阿契琉斯则时不时补充几句,纠正他话里的漏洞;波潵琉游魂时不时插几句话,抱怨着被赫斯的咒力束缚的难受,说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风吹过橡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呢喃,又像是在为他们的对话伴奏。渐渐地,几人的聊天声越来越小,哈欠声此起彼伏,困意像潮水般席卷而来,而靠在树干上的几人脑袋耷拉,逐渐进入了梦乡。
就在这时,几道压低的说话声突然传来,打破了树林的宁静:“你看,这个孩子睡得多香啊,像个小天使,一点儿都没被这乱世的苦影响。”“是啊,我小时候也总这样,在篝火旁就能睡得安稳,不用想那么多烦心事。现在这样的日子,简直是奢望了。”“也不是做不到,主要是需要心境平和,别被执念困住。咱们要是能放下过去的事,说不定也能像孩子一样轻松。”“哪有那么多心境平和?咱们这些人,谁不是心里装着事?谁没经历过生离死别?也可能是心理创伤太严重,根本没法放松,只能背着过去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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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几道压低的说话声像幽灵般飘来,将小弗拉修斯从浅眠中惊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眼睫上还沾着细碎的困意,干涩的嘴唇动了动,刚想伸出舌头舔一舔,却猛地顿住——篝火旁不知何时多了三个陌生人。他们都戴着深灰色的连帽斗篷,黑色的修士袍垂到地面,将身形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脸庞,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格外神秘。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年修士正温柔地看着他,布满皱纹的手里拿着一个羊皮水袋,缓缓递过来,声音像浸了温水般柔和:“孩子,看你嘴唇都干裂得起皮了,喝点水润润嗓子吧。”
小弗拉修斯晕晕乎乎地打量着老修士——他的眼神很温和,面带微笑,莫名让人觉得亲切。他刚要伸手去接水袋,一道冷光突然横在面前: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剑稳稳挡在水袋前,剑刃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光,连老修士垂在身侧的袍角都被剑风拂得微微晃动。
老修士呆愣片刻,缓缓扭脸看向剑的主人——只见阿契琉斯半跪在地上,膝盖压着枯黄的橡树叶,握着剑柄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眼神里满是警惕,像只随时准备扑击的孤狼,死死盯着这三个身着修士袍的陌生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老修士却笑了笑拿起水袋,拔开塞子仰头喝了两口,清水顺着嘴角滑落,他用袖口轻轻擦了擦,又将水袋递向还在忍不住轻轻咳嗽的小弗拉修斯,轻声道:“别担心,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连夜赶路,路过这片树林时看到篝火,想着过来借个光,没想到惊扰了你们休息。”
阿契琉斯挑了挑眉,缓缓站起身,后背靠在棵粗壮的橡树上,粗糙的树皮硌得他后背发疼,却让他多了几分安全感。他依旧警惕地盯着这三个陌生人,声音低沉得像夜色里的风声:“深夜在荒林里游荡的修士?倒是少见。不知道三位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又为何穿着修士袍,却连个随身的行囊都没有?”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似乎只要对方有任何异动,他就能立刻提剑反击。
可那三名修士却似未闻,依旧低头低声交谈着,言语间夹杂着“特克斯洛”“混沌”之类的细碎词句,扰得刚从睡梦中醒来的阿基里塔斯烦躁不已。他坐起身,揉着惺忪的睡眼,指节揉得“咯吱”响,视线扫过对峙的双方,最终落在阿契琉斯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迷糊:“你朋友?深夜来树林里找咱们,是有什么急事吗?”
阿契琉斯往篝火中扔了两根干柴,火星“噼啪”溅起,像细碎的流星,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他轻轻摇摇头,眼神依旧紧盯着那三个陌生修士,警惕丝毫未减:“不认识。”可阿基里塔斯刚揉完眼睛,突然瞳孔骤缩,像看到了极其憎恶的东西,他猛地起身,动作快得像道残影,径直扑向最右侧那个矮胖的修士,一把将人按在地上,枯黄的树叶被压得“沙沙”响。阿基里塔斯抡起拳头就往对方脸上砸,怒骂道:“是你这个王八蛋!当年害了嘉百丽,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今天我非要拆了你这个王八不可!”
被压在身下的修士疼得龇牙咧嘴,鼻子被打得发酸,眼泪都快掉下来。他拼命用胳膊护着脸,声音带着哭腔辩解:“别打我!我真的不认识你啊!你是谁?咱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是侍从修士,从来没害过人!”
旁边两个修士见状,急忙上前劝阻:一人死死拽着阿基里塔斯的胳膊,试图把他拉开;一人则弯腰去拉矮胖修士,想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就在这时,赫斯睁眼起身,斥退阿基里塔斯,而阿基里塔斯虽满心怒火,却不敢违抗地愤然松开手,狠狠瞪了矮胖修士一眼,才不甘地退到一旁,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赫斯则默不作声地望着那三名修士,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他们的斗篷。
三人中为首的老修士见局势稍缓,缓缓摘下斗篷帽——露出一头花白的头发,发丝间还沾着些许草屑,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歉意。他佝偻着腰,向赫斯等人微微行礼道:“十分抱歉打扰了各位的休息!我们是虔世会的修士,我是温顿斯特一世,正带着这两名修士在周边巡游传教,给村民们带去教义的慰藉。路过这片树林时,见有篝火便过来看看,没想到惊扰了各位,还请见谅。”
还没等赫斯开口回应,阿基里塔斯突然迈步上前,动作粗鲁地一把扯掉矮胖修士的斗篷帽——斗篷帽下露出张圆胖的脸和额前的齐刘海,脸颊上的肉堆在一起,塌鼻梁上满是汗珠。阿基里塔斯薅住他的脖领将人拽起来,怒气冲冲地瞪着他道:“你再好好看看我的脸!你还认识我们是谁吗?”
矮胖修士看着那好似有些熟悉的鸡冠头,于是盯着满脸污泥的阿基里塔斯的脸,眉头紧锁,努力在记忆里搜寻,却只能茫然地摇了摇头;可当他的目光扫到靠在树上的赫斯时,瞳孔突然放大,声音发颤地失声道:“你...您居然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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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斯看着火光下矮胖修士那张熟悉的脸——圆胖的脸颊、整齐的刘海,还有那肥嘟嘟的下巴和微微有些塌陷的鼻梁,不禁也有些惊讶地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陪歌,好久不见。”
另一名修士见身份已被识破,也不再伪装,慢慢摘下斗篷帽,露出一张清瘦的脸,颧骨高高凸起,眼神里满是惊愕:“赫斯?乔玛?长滩之战后,所有人都说你战死了。”
赫斯微微点头,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情绪:“特拉苏爵士,久违了。”
阿基里塔斯却不肯善罢甘休,他猛地夺过阿契琉斯手里的长剑,剑尖直指陪歌的胸口,剑刃离衣服只有寸许,咬牙切齿道:“你们今天自己送上门来,正好!我要为嘉百丽报仇!当年若不是你们在背后搞鬼,掳掠嘉百丽去特克斯洛,她也不会失踪!今天我就要让你为她偿命!”
“慢着、慢着!嘉百丽....真的不是我害的!”陪歌吓得眼珠瞪得溜圆,肥胖的身体抖得像筛糠,双手死死抓着身前的草叶,“我...我和她...”
阿基里塔斯早已怒火中烧,胸腔里的怒火像要喷薄而出。他双目赤红,握着长剑的手稳得可怕,剑尖直指陪歌的喉咙,冰冷的剑刃已经触到对方的衣领道:“让你装蒜!”
“啪”的一声轻响,一颗圆润的小石子突然从斜侧飞来,精准地撞在阿基里塔斯的剑脊上。长剑猛地向旁弹歪,剑尖擦着陪歌的脖颈划过,在他的修士袍上留下一道细长的口子。温顿斯特缓缓收回屈起的手指,指节上还残留着发力的红痕,语气带着几分劝和:“咱们有话慢说,都是在乱世里挣扎的人,何必要着急动刀动枪?把事情说清楚,才能还人清白,也能解了你的心头恨。”
阿基里塔斯面露狰狞,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挥剑劈向温顿斯特,剑风裹挟着怒气,将地面的枯叶卷起:“糟老头子!少在这里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