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顿斯特反应极快,忙抬手拍向剑身——他的掌心泛着淡淡的白光,看似轻柔的一拍,却让阿基里塔斯握剑的手阵阵发麻。长剑“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温顿斯特趁机退到一旁,向赫斯拱手道:“这位好汉,冤家宜解不宜结。您的朋友现在被怒火冲昏了头,还请您劝劝他,让他冷静一下,听陪歌把话说完。要是真杀错了人,反而会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赫斯缓缓站起身,语气平静道:“阿基,让他把话说完,若是真有半句谎话,再动手也不迟。”说罢打量着看似苍老却身手不凡的温顿斯特。
阿基里塔斯回头看看赫斯,又狠狠瞪了陪歌一眼,悻悻地弯腰捡起长剑,却没有归鞘,而是站到陪歌身后,双手紧握剑柄,眼神里满是警惕,显然准备随时动手。
温顿斯特向陪歌递了个眼神,柔声道:“说吧,把真实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这两位沼泽的兄弟,不要有任何隐瞒。只有坦诚,才能化解误会。”
陪歌的身体依旧有些瘫软,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勉强坐直身子,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如果嘉百丽真的死了,那也绝对不是我杀的!我已经把她送回你们沼泽了,是我亲自护送的!就在长滩大战爆发之前,我知道战火会蔓延到沼泽边缘,怕她受到牵连,就偷偷带了三个亲信,趁着夜色驾着小船送她回去。本来我是想让赛恩斯帮我送——他是你们沼泽的旧识,你们应该信得过他,可赛恩斯那时候像个哑巴,一句话都不说,估计是长滩战场上的惨状让他彻底绝望了,他只派了几个人和两艘船,根本不肯露面。不过我没敢深入尹更斯湖,就在湖边的芦苇荡里,遇到了你们的朋友——就是你们三个经常在一起的那个,叫什么...什么尔楚来着?他说他是沼泽派来接嘉百丽,我就把人交给了他!他可以给我作证!”说罢眼睛突然一亮,像是想起了关键证据,急忙补充道:“而且我后来听人说,嘉百丽已经变成长翅膀的女神了....”
听到“长翅膀的女神”,阿基里塔斯顿时想起在章鱼岛荆棘树上的遭遇,眼珠咕噜咕噜乱转之际再次双手举起长剑,对准陪歌怒道:“让你胡说,我看你永远闭上嘴才合适!”
陪歌忙回头向温顿斯特摆手求助,语气急切得几乎要哭出来:“没有、没有!我对嘉百丽一直很尊敬,待她也很好,我还送给她一串绿松石手链,上面镶嵌了好几颗鸽血红宝石,那是我用半年俸禄买的,非常贵重!当时她只是说想家了,想回沼泽看看亲人,我就立刻答应送她回去了,我真的没有骗你们!”
阿基里塔斯越听越愤怒,似乎觉得陪歌的每一句话都是对嘉百丽的亵渎,再也忍不住,举起长剑就向陪歌的脖子砍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契琉斯眼疾手快,手腕轻抖甩出把飞刀掠过篝火,带着凌厉的劲风,精准地撞在阿基里塔斯的剑脊上。“当”的一声脆响,长剑被磕得偏向一侧,擦着陪歌的肩膀劈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泥土和火星。阿契琉斯紧皱眉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咱们老大还没有下命令,你不要乱来!万一杀错了人就不好了!”说罢连忙向赫斯赔笑点头,眼神里满是讨好,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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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斯慢慢起身,篝火的光芒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走到陪歌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对方躲躲闪闪的眼睛——那双眼珠里满是慌乱,不敢与他对视。赫斯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强烈的压迫感道:“你既然是虔世会的修士,为什么不是待在迪比特或者特克斯洛?我听说艾蒙派提残留的王室成员都在那里避难。”
陪歌忙摇头叹气,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道:“哪还有什么残留成员啊!长滩之战后,几乎所有王室贵族都战死了。巨石城原来倒是有些拐弯抹角的王室宗亲,可都被那个‘锅盖头’杀光了!他们带兵对巨石城进行了大屠杀,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从长滩九死一生逃到托拉姆港,又偷偷摸摸回巨石城时,那里早就是一片瓦砾,连像样的房子都没剩下!而且迪比特也遭到了那些凛条克疯子的洗劫焚烧,现在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说罢习惯性地撅起嘴唇吹了吹自己额前的刘海。
特拉苏也急忙上前帮腔,语气诚恳道:“他说得都是实话!当年送那个沼泽女孩嘉百丽回去,还是我给他签署的公验书,并且派了自己的人护送他去的。那时候我掌管着伯尼萨联军的一些运输事宜,手里还有些权力,我们真的没有害她!”
阿基里塔斯却依旧不信,他眨着眼睛,嘟囔道:“你们这两个白皮人就是在扯谎!当年嘉百丽失踪,你们脱不了干系!现在说这些漂亮话,不过是想为自己开脱!”
赫斯看了看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的陪歌,又转头盯着特拉苏那双看似真诚的眼睛,突然开口道:“看来你们根本不是来传道的,而是在逃亡吧?”
温顿斯特下巴微微颤抖,他没想到赫斯竟如此敏锐,只能苦笑着承认:“赫斯?乔玛,长滩之战最后的胜利者,果然目光如炬。没错,我们确实是在逃亡。”
赫斯摆摆手,示意阿基里塔斯退到旁边,又向温顿斯特做了个“请说”的手势:“您慢讲,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温顿斯特慢慢坐到篝火旁的石头上,枯枝在他身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向赫斯轻声道:“其实不管是陪歌修士、特拉苏修士,还是其他很多人,都是这场战争的受害者。在战役期间以及结束后,因为他们的政治倾向,或者仅仅是因为善良的本性,不愿参与那些残暴的行径,就招来了不该有的仇视。以至于现在特克斯洛陷落在某些极端势力手中,虔世会也暂时陷入沉沦——虔世会的大修士原本有五人,现在包括我在内,都在被追杀,布锲大修士已经不幸遇害了。也多亏了一些善良的贵族家族帮助,我们才勉强逃亡到了这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整个伯尼萨现在已经是阴云笼罩,我不知道那股邪恶的力量到底是什么,但确实是妖魔遍地。所以我们希望能通过雪山隘口到达坦霜,或许会去撒布莱梅暂避风头。而且刚才我们路过这里时,遭遇到了一群野狼群尾随,一直追着我们不放,所以才会贸然来到你们的营地躲避,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赫斯盯着温顿斯特的眼睛,捕捉到他语气中的恐惧,轻声追问:“阴云密布?遍地妖魔?你说的这些,具体是指什么?”
温顿斯特点点头,眼神里满是忌惮:“战争让很多善良的人变成了尘土,也让那些擅长邪术、玩弄妖魔的宵小之徒跳了出来。您应该知道,伯尼萨帝国内部一直有不少这样的人。就是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召唤来了那些恐怖的怪物;而且他们还能扭曲人心,对于和他们意识不同的人,总能用邪术将其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变成没有理智的傀儡!”
赫斯望着情绪有些激动的温顿斯特,突然开口,吐出个名字:“施洛华?”
温顿斯特眼神一凝,随即招呼陪歌与特拉苏坐到自己身边,向赫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我知道您也不是凡夫俗子,否则那些野狼不会只在营地周围打转,却不敢贸然袭扰。所以还望您能高抬贵手,释怀以前的恩怨——毕竟现在伯尼萨面临着更大的危机,咱们不该再内斗了。”
赫斯默不作声地沉思片刻,又问道:“您也是德高望重的修士,既然找到我们,应该还有其他话要和我说吧?”
“哗啦”一声轻响,挣扎着坐起身的小弗拉修斯竟直挺挺倒地,脑袋重重砸在地上。
阿契琉斯见状,急忙冲过去抱起小弗拉修斯。只见孩子嘴角流着白沫,浑身不停抽搐,脸色惨白得像纸。阿契琉斯慌了神,大声喊道:“这孩子又犯病了!你们谁懂医术?快来帮帮他!”
特拉苏急忙上前,蹲下身摸了摸小弗拉修斯滚烫的额头,又用手指试了试他急促的呼吸,眉头紧锁,抬头道:“看症状,好像是伤寒,也有可能是连日赶路,受了烈暑热,身体撑不住了!得赶紧降温!”
温顿斯特也起身来到近前,他伸出干枯的手,摸了摸小弗拉修斯打着寒战、不停抽搐的身体,然后抬起厚重的眼皮,目光复杂地望着赫斯道:“在我昨晚的梦里,特克斯洛城化成了一片灰烬,高大的石柱和华丽的宫殿都倾覆倒塌,天空中还响起了隐约的钟声,像是末日的预兆!”说着从黑袍下拿出一个小巧的银铃,银铃上雕刻着复杂的花纹,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轻轻摇晃银铃,“叮铃叮铃”的清脆铃声在树林中回荡。
奇妙的是,随着铃声响起,小弗拉修斯的抽搐竟渐渐停止了。他轻轻打了两个嗝,原本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眼珠晶亮得像两颗黑宝石,脸上竟还露出了恬静的笑容。
赫斯盯着火光下温顿斯特那张灰白的脸,听着那诡异却充满安抚力量的铃声,突然脸色骤变,一字一顿地开口:“混沌之......”
温顿斯特连忙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他又看了看向自己微笑的小弗拉修斯,压低声音道:“有些事情,不需要用言语说破。或许有一天,咱们还会再见的。”说完,他回头向陪歌和特拉苏传授教义,语气带着几分感慨:“看到没有?人和人之间的有些隔阂,就是源于缺乏心灵相通。如果咱们都能放下偏见,或许很多矛盾都能化解。”
《古虔经》:初始界定极善之事之人,未必行过此事;初始界定极恶之事之人,必是行过此事;至善乃从大恶中折返无尽之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