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有诺茨拉德的遗风,骨子里的硬气倒是一分没少。”培歌轻轻摇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与赞许,随即也紧随卡玛什的脚步,沉稳地向贞爱会的院子走去。
老冯格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看着赫斯等人尽数踏入院子,眼底闪过丝阴狠的笑意,如同蛰伏的毒蛇终于等到猎物入网。他向身后那些面无表情、气息死寂的“修士余念人”使了个眼色,沉重的铁门“哗啦”一声被牢牢关闭,落锁的“咔哒”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如同将众人的退路彻底斩断,笼中困兽般的压抑感瞬间弥漫开来。
众人环视着这座石墙高耸、壁垒森严的院落,昔日用来庇护孤寡的救济院,如今却透着股令人窒息的阴森。院子中央被硬生生挖掘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十几名衣衫褴褛、面无血色的难民正机械地抱着枯柴,如同被操控的木偶,源源不断地将柴火扔进坑里。几名黑袍修士举着火把侍立在坑边,跳动的火把火光映得他们的脸忽明忽暗,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狞笑,透着几分狰狞可怖。
卡玛什心中疑窦丛生,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深坑边缘,小心翼翼地低头望去——坑底堆满了焦黑的灰烬和刚扔进去的干柴缝隙中,似乎蜷缩着一个微弱的人影。卡玛什俯身探头,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坑底的人影突然猛地抬头,同时将拴在身上的粗重铁链用力扯得“哗啦”作响,铁链摩擦着坑壁的岩石,发出尖锐刺耳的锐响,如同指甲划过玻璃。受到惊吓的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回头呆望向培歌,眼神中满是震惊与惊恐。
培歌谨慎地走到坑前,眉头紧锁,死死打量着坑底的人。那是一个女子,眼窝处没有双眼,只剩下两个血肉模糊的空洞,黑红色的血痂凝结在周围;耳朵被齐根割去,只留下平整的创面;光秃秃的四肢没有手脚,只剩下扭曲变形的残肢,伤口处还在渗着暗红的结痂血珠,模样惨不忍睹。这位侍从修士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失声惊呼道:“萨茹尔?”
坑底的萨茹尔似乎听到了培歌那熟悉的声音,残存的脖颈艰难地侧过,用平整的耳后部位仔细分辨着声响来源。她拼命扯拽着镶进胳膊与腿骨的粗重铁链,铁链深深嵌入早已溃烂的皮肉,磨出淋漓鲜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异吼声,她用残肢艰难地支撑着身体,在坑底满是灰烬与柴火的地面上向坑边爬来,每挪动一下,都伴随着铁链的拖拽声、皮肉与地面的摩擦声,以及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培歌猛地回头望向老冯格,脸色铁青得如同乌云密布的天空,嘴唇颤抖着,积压在心中的怒火终于爆发,怒声道:“你...你竟然对她做出如此惨无人道之事!简直是泯灭人性!”
老冯格昂起枯瘦如柴的脸,语气平淡,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道:“不是我。你应该知道,她是因为阴谋造反,背叛帝国,才被小查理尼囚禁在这里的。”
培歌强压着心中翻腾的怒火,双拳紧握,强忍着怒气以至于有些结巴道:“我...我知道...查理尼三世将她囚禁于此...但据我所知,即便犯下谋反重罪,皇室也未曾对她施以挖眼割舌、断手断脚的酷刑!你这是滥用私刑,是赤裸裸的暴行!”
老冯格轻蔑地瞟了眼培歌,嘴角勾起抹不屑的冷笑道:“那是她运气不好。她曾那般受查理尼宠爱,即便身负谋反大罪,也可能随着时间流逝被渐渐宽恕,大不了将来被流放到边城苟活。可大战爆发后,小查理尼自顾不暇,最终战败身死,她失去了最大的庇护,被人这般折磨,也在情理之中。”
强忍愤怒的培歌深深吸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随即向老冯格弯腰行礼,语气带着最后的恳求:“还希望您能有宽厚之心,网开一面,将她安置到救济院其他地方,给予基本的饮食与照料,也算对艾蒙派缇家族留一丝怜悯,对昔日的皇室存一分敬意。”
“怜悯?”老冯格死死盯着培歌,突然发出阵刺耳的冷笑,那笑声如同夜枭啼叫,令人毛骨悚然。随即他向后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修士行动。几个黑袍修士立刻从救济院主楼的拱形通道中走出,抬着个简陋的木架。木架上铁链绑着的正是阿基里塔斯,他浑身布满水泡,有的已经破裂,流出浑浊的液体,皮肤溃烂发黑,面目全非,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只剩下奄奄一息的微弱气息,连眼皮都难以抬起。
波潵琉看着木架上惨不忍睹的阿基里塔斯,涡流眼瞬间红得如同充血,头上那些稀疏的绿色鬃毛都竖了起来,顿时想要上前救人,却被赫斯一把拽住了手腕。
老冯格快速扫过面前几人各异的神色,脸上露出浓浓的得意。他再次抬起手,向身后的修士们示意。站在坑边的修士立刻将手中高举的火把扔进深坑,干柴遇火瞬间引燃,“噼啪”作响的燃烧声在院子里回荡。不消片刻,浓烟滚滚升起,呛人的烟火味弥漫在整个院子里,熏得人眼泪直流。橘红色的火苗从深坑中窜出,越烧越旺,如同张牙舞爪的火蛇,吞噬着坑底的一切。坑底的萨茹尔被火焰灼烧,瞬间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那声音尖锐刺耳,穿透浓烟,直刺耳膜。她在大火中四处逃窜,可狭小的坑底无处可躲,只能在几个角落里痛苦地钻来钻去,凄厉的惨叫声如同鬼哭狼嚎,令人毛骨悚然,听得在场众人无不心头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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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中的几十名难民都僵立在原地,如同被钉在地上的木偶。没人敢挪动半步,也没人敢用手捂住耳朵屏蔽这撕心裂肺的吼声——老冯格的眼神如同冰冷的刀子,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视。他们只能痛苦地低下头,紧闭双眼,身体不住地颤抖,牙关打颤,默默祈祷着那些柴火能早点熄灭,结束这场令人窒息的酷刑。
这样惨烈的场景让培歌瞬间紧握拳头,胸腔中翻腾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忍不住迈步向老冯格走去,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而老冯格见状,嘴角勾起抹诡异的笑,再次向身后的修士们示意。修士们立刻抬着绑着阿基里塔斯的木架,一步步走向着火的深坑,木架的边角已经被火焰烤得发黑,显然是要将他也扔进火中,让他遭受与萨茹尔同样的厄运。
亚赫拉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暴怒,手紧紧攥着腰上的牛角弓,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周身的气息变得愈发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空气。但她见赫斯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苍白脸色静如停滞,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只能强压下动手的冲动,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死死盯着老冯格。
培歌扫了眼身后早已濒临爆发边缘的赫斯众人——波潵琉紧握三叉戟;卡玛什眼神锐利,手伸进腰间的挎包上;沙美拉指尖泛着寒光,随时准备发难。他忙收住脚步,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再次强忍怒火,向老冯格沉声道:“想必您费尽心机带我们来这里,也不只是想让我们观赏这场惨无人道的酷刑吧?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不必如此拐弯抹角,浪费时间!”
老冯格抬手示意修士们将架在火坑边缘的阿基里塔斯挪开,灼热的火苗依旧舔舐着木架边缘,烤得木头“噼啪”作响,冒出阵阵黑烟。他转过身,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里却藏着阴狠道:“你从托拉姆港来这里,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安置这些无关紧要的难民?”
培歌眉头竖起,强压下心中的不适与怒火,摊开双手故作轻松地笑笑道:“您真是明知故问,我此行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安置这些流离失所的撒不莱梅难民而来,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也正如您说,是在践行虔世会的教义。”
老冯格缓缓点头,板着脸是不屑道:“哦,原来如此。那您实在是虔世会的典范,能在这战火纷飞、危机四伏的时刻,还冒险帮助这些满心恐惧、一无所有的人。要知道,您原来可是腐朽烂透的贵族子弟标杆,挥金如土,目中无人,何曾将这些底层民众放在眼里?”
培歌眼珠快速转动思考片刻,继续强压怒火,脸上堆起谦卑的笑容道:“对我来说,这样的选择才有意义。毕竟我不像您这般得道高深,能通过一件件小事彰显大爱与大善。而我只能用这些肤浅的作为,来弥补过往的罪孽与肤浅的修为——毕竟我曾经确实腐烂至极,需要用实实在在的行动洗刷身上的污点。”
老冯格指着培歌,仰头哈哈大笑,声音嘶哑如同破锣:“真是难得,撒不莱梅普矣教竟然能有您这样幡然醒悟的修士,果然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啊!”
培歌笑着摆手,刚想纠正他的身份:“当然,我师从温顿斯特爵士,即便曾经是丑小鸭,如今也想努力蜕变...好吧,或许还是丑小鸭,但我们真的不是普矣...”
“慢着...”老冯格突然洋洋自得地打断他,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培歌,“曾经的侍从修士,酋甫、铎伯、腊颂、布锲、温顿斯特——排在布锲之后的才是他!没想到这个卑劣小人居然能成为虔世会主教!简直是...沐猴而冠...毒辣的宵小之徒...”他的情绪瞬间再次失控,面目变得狰狞可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这个心狠手辣又善于伪装的人渣!我现在才知道...他当年为什么要在弗林锡故意放火,想要烧死我和正儿八经的六人团成员!原来是他偷走了教会的金教章...想将虔世会彻底占为己有!他们这些所谓的‘小六人团’,根本就是靠着谋杀主教、背叛教义才顺利上位的刽子手!”
院子里的风突然变得凛冽,卷起地上的灰烬与火星,打在人脸上隐隐作痛。几只黑鸦被老冯格的怒吼惊起,“呱呱”叫着飞向灰蒙蒙的天空,留下一片死寂。看着面目狰狞、唾沫横飞的老冯格,培歌忙收住尴尬的笑脸,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您少算了一个,大修士六人团...您只说了五个。”
“无所谓...我记不得了!”老冯格呆愣片刻,随即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枯瘦的双手死死攥紧,几乎要捏碎空气,“都是些原来的小混混、贱骨头!当年都是抢着给我端屎倒尿的货色...居然...居然也能成为人人敬畏的大修士!都是温顿斯特这个十恶不赦的败类!是他谋杀了我们,毁了虔世会,玷污了神圣的教义!现在的虔世会,不过是艾蒙派提家族的刍狗!你们都是彻彻底底的叛教者,是普矣教的余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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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他紧握颤抖的双拳、眼瞳愈发荧红如血、如同疯魔般的模样,培歌被吓得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发颤,结结巴巴辩解道:“我们不是...不是普矣教徒...是货真价实的虔世会...修士...”
老冯格瞬间收起扭曲暴怒的神情,脸上的狰狞被种诡异的平静取代,他抬起留着弯曲长指甲的手,让指甲的青黑光泽透出森然寒意,指点着培歌的脸道:“你在和我抠字眼?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人是靠修行成就的,而非虚名。他们都曾经是凡夫俗子,甚至是被通缉的罪犯——就像你的导师温顿斯特,他曾是迷雾山烧杀抢掠的匪徒,双手沾满鲜血,是我大发慈悲收留了他;伯哆不过是个破产跑路的小商贩,欠了一屁股债;腊颂更是个口吃的流民,结结巴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明白;而布锲,则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杀手,是瓦莱家派来监视我的银番客!”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丝掌控一切的傲慢,如同俯视蝼蚁般背起双手:“我早就知道布锲的底细,却还是把他和其他人一起培养成了侍从修士,让他们成为人人敬畏的‘小六人团’成员。他们的一切都是我给的,荣誉、地位、力量,皆是我的恩赐!虔世会也永远属于我!没有我的允许,任何擅自任命、任何教义修改,都是叛教!都是对我的亵渎!”
老冯格说着慢慢向前逼近一步,枯瘦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刻意压低的语气带着赤裸裸的诱惑与威胁:“所以...如果你识相,愿意归顺于我,宣誓效忠,或许我可以...真正地任命你为真正的侍从修士,让你名正言顺,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做个来历不明、随时可能被抛弃的冒牌货...”
培歌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他用力扯了扯嘴角,试图维持镇定,可声音还是忍不住发颤道:“但...但您已经被教会除名,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而且我的任命是由签署了金教章的温顿斯特主教亲自下达的...所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心中清楚,一场关乎信仰与生存的生死对峙,已然无法避免。
老冯格眨了眨浑浊的眼珠,弓着佝偻如枯木的身躯,几乎要贴到培歌脸上。一股混杂着腐朽气息与血腥的浓重口臭扑面而来,他阴恻恻地笑道:“我怎么了?你是想说我已经死了?那只是具无用的肉身罢了,但我的余念永存,灵魂不灭,我依旧掌控一切!别以为温顿斯特偷走了金教章就能为所欲为,不过他也算帮了我个大忙——除掉了那个讨厌的奈木!那个伪君子,总是把我当提线木偶,自己却躲在阴暗的地牢里,折磨那些可怜的女孩取乐,手段残忍,真是令人作呕!”
“您不仅余念犹在,这‘余味’也着实刺鼻!”培歌被那股恶臭熏得皱紧眉头,忙用手在脸前扇动,试图驱散异味,“奈木爵士可是受人敬仰的大修士,《虔世小纪》的贤者录中就有他的名字,被誉为虔诚的圣徒,深受信徒爱戴......”
老冯格咧开嘴,露出口焦黄发黑、参差不齐的牙齿,怪笑道:“那是你不知道他的底细!我和他当年一起从铁座寺逃出来,他才是最邪恶的恶魔,心如蛇蝎,我不过是他手中一枚随时支用的棋子......”说着往后退了两步,枯瘦的手指如同鹰爪般在空中虚抓,上下打量着培歌,眼神骤然如刀般厉声道,“慢着...你此行来巨石城,压根不是和我谈难民安置的事,另有图谋!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