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莲机目送她们上桥去,直至两道影转入楼阁不见,他才不再收气忍耐,连打了数个喷嚏,并开始剧烈咳嗽。
他揉了揉鼻子,站起身叹息:“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明日不被冻死那才好……”
话落,他又将手挡住口咳嗽。
他转身行不过数步,狐耳便敏锐抖了抖,立刻捕捉到侧旁一棵不知名的树,有枝叶震颤的微响,不似风声。
早先一坐下,他便感到此处不大对劲,总觉得哪里有些不一样,却又抓不住异样感来源。
“谁在树上?”
坐身树上的白影一时顿了顿,稍有松懈便被发现,他只得收息屏气。
“到底是何人!竟有听人闲事的怪癖!”黎莲机一并恐吓道,“若再不现身,我便上去请你了。”
“……”
白影看了看手中的裘衣,迟疑不定,待他下定决心跃下时,黎莲机已自言自语道:“当真冻得出现错觉了?”
显然,他不确定,只是在试探。
一阵寒风起,黎莲机又咳起来,他不再停留,揉着因运酒而发酸的肩膀,拖着一身疲惫走了。
白影钻出茂密枝叶,悄然落下。
——是敖纯。
倒着趴在黎莲机肩头的一只雪银狐看见当真有人,黑亮的眼珠子眨了眨,开始不安分的扒拉黎莲机面颊,欲强转过他的头。
黎莲机无奈按回它的爪子,柔声道:“乖点儿,别乱动。”
“睡前到温泉泡会,驱寒。”
黎莲机步下一顿,雪银狐也安静下来。
他将信将疑地抓了抓狐耳,确信是听见了敖纯的声音。
再次转身回首。
除去缥缈雾气,一棵不知名的树,树影下的石桌,什么也未多出,更无敖纯踪影。
黎莲机自然不敢自作多情有别的猜想,觉得自己要么疯了,要么冻傻了。前段时日,梦见敖纯便也就算了,当下产生个幻觉竟还是他……
孰不知,在黎莲机转身之际,敖纯已悄悄闪身,躲到树后,他侧身靠着,偷偷看见黎莲机露出一副苦恼且疑惑的神情,头抵上树,不知不觉抬起唇。
一时倒也忘了身份,堂堂蛟龙族三皇子,行事竟如此鬼鬼祟祟,实在有失身份。
风寒摧残下,另加几分醉意,黎莲机的头又沉又疼,已难受转不动弯,他揉着太阳穴,再没闲心追究,步履加快,离开了此地。
敖纯怔怔抬手,轻触嘴角,他如梦初醒,那未收起的弧度,表明他真的为此一笑。
黎予沧、姬乔巧在天色暗下后一直等着黎莲机归来,他又何尝不是?
在这之前,敖纯还曾顺利潜出山谷,亲自到山顶体验一番天寒地冻的滋味。
他碰见黎莲机御剑载酒归,看他在山顶踱步缩肩,摸清他藏酒的门道,趁他又一趟未归,不着痕迹顺走了四坛。
最终又静静看他运了几趟,确定他没有发觉酒少,才无声无息折回山谷。
敖纯是说过让黎莲机自己来取裘衣,他回想起他在山顶不住搓肩的样子,他改变了主意,想亲自去送。
黎予沧与姬乔巧不在时,他拿着裘衣靠在树下等,见二人身形渐近,他选择隐身树上。
两人从始至终不曾离开此地,他便没有下去的机会。
寂静寒夜,敖纯只身盯着裘衣发起呆,久时过去,他闭目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热息撞上冷气,瞬化作一团白雾融进空气中。
可惜……
还是没能还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