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志生听着,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点点头,依旧没抬眼。
明月见自己一提到念念,就似乎戳到了志生的痛处,她多想告诉志生,念念是他的亲生女儿,过去的那些话,都是谎言,但她说不出口,也没有这个勇气。
“亮亮……”明月顿了顿,想起儿子那张越来越显出少年棱角的脸,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暑假后就上初中了,个子蹿得很快,都快赶上我了。学习……还算自觉,就是有点贪玩,男孩子嘛。他……”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他有时会问起你,问南京你在南京的生活,问你工作忙不忙,儿子知道关心你了。”
戴志生终于抬起头,看向明月。心里情绪翻涌,愧疚、思念,还有一种深切的感激,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明月……这些年,辛苦你了。家里的事,妈,亮亮……全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我……我这个做儿子、做父亲的,实在……太不像话。”
他的话语有些凌乱,失去了平日的条理,却格外真实。那份长久积压的歉意,在此刻这个安静的空间里,对着这个替他撑起了整个家的女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明月看着他眼中清晰可见的痛楚和真诚的感激,心中那一点因过往艰辛而生的酸涩,忽然就淡了,化开了。她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宽慰:
“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都是一家人。妈帮我带着亮亮和念念,帮衬着家里,是我最大的后盾。亮亮懂事,没让我太操心。你在外面……也不容易。”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现在看到你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路,状态不错,妈知道了,也会放心的。至于亮亮,你是他爸爸,这份血缘,什么时候都在。有空……多打打电话,孩子大了,有些话,或许更愿意和爸爸说。”明月的声音很真诚,语气也很轻。
她没有说“回来看看”,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和需要考虑的事。她只是给了他一个方向,一份理解,以及一个无需背负太多道德重压的、关于沟通的可能。
戴志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卸下了一些重负。用手指按了按眉心,再抬头时,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但眼中的感激之色愈浓。
“谢谢你,明月。”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很重,包含了太多未尽之意——谢谢你的承担,谢谢你的理解,谢谢你的不怨,也谢谢你在提及孩子时,依然为他保留了一个父亲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