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生沉默了一会儿。
“后悔过。”他说,“后悔过很多。”
“比如?”
“比如……和明月离婚后,没去别的地方,又来了南京,再比如没有看到自己和简鑫蕊的巨大差距,就和她在一起。”他说,“有些事情,应该早点想明白。”
“现在想明白了?”顾盼梅问。
志生点点头。
“差不多。”
“那你想明白了什么?”
志生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想明白了,无论什么事,都要量力而行,工作上还可以拼一拼,身份的差距,不是拼命就能弥补的。”
顾盼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里的认真,看着他说话时微微皱起的眉头。
他变了,不仅在工作方法上,而且在生活上变得更加沉稳。
而她现在坐在这里,生着病,披着开衫,头发散着,脸色苍白得不像自己,就这样看着他。
她想,如果他知道,她藏着一个三四岁的女儿,是他的,他会怎么样?
如果他知道,她喜欢了他六七年,从东莞追到了南京,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喜欢,他会怎么样?
如果他知道,每次看见他,她都要把心里那点东西压下去,压得那么深,深到有时候自己都以为已经没有了,他会怎么样?
“顾总?”志生见她发呆,轻轻唤了一声。
顾盼梅回过神,笑了笑。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起以前的事。”
“什么事?”
“想起第一次见你。”她说,“你险些中了别人的仙人跳。”
志生愣了一下,也笑了。
想到了沈从雪和沈从雨姐妹俩。
“你还记得?”
“记得。”顾盼梅说,“记得很清楚。当时是我救了你。”
志生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那时候的你,和现在不一样。”顾盼梅说。
“怎么不一样?”
“比现在更让女孩子喜欢。”
志生没说话。
他看着她,看着她靠在沙发里的样子,看着她说话时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看着她眼睛里那一点他读不懂的光。
他忽然觉得,今晚的她,和平常不一样。
不是顾总。
是顾盼梅。是她在南京久隆公司和他做同事顾盼梅。
一个生病了、卸下了所有盔甲的顾盼梅。
一个脆弱得让人心疼、却又美得让人心动的顾盼梅。
“盼梅。”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今天晚上,好像特别想说话。”
顾盼梅笑了。
“是吗?”
“嗯。”
她看着他,目光软软的。
“可能是生病了,人就软了。”她说,“或者是住在这间房里,我变回了从前。”
志生点点头。
“那就别绷着。”他说,“在我这儿,不用绷着。”
顾盼梅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眼眶有些热。
“好。”她说,“那我就不绷着。再说了,老师在学生面前有什么好绷着的。”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说着话,有一搭没一搭。
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安静。客厅里的灯光暖暖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近得像是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