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八点整,柳琦鎏兄弟姐妹五人与几位近支族人准时聚于灵堂。天光微亮,雪停了,灵堂前的积雪被扫出一条小道,通往供桌。香烛重燃,纸钱袅袅,众人依次祭拜,神情肃穆。祭拜完毕,近支族人依礼退至灵堂门外等候,只留下柳琦鎏、柳明远、柳萍、柳荣与柳琦泽五人,围坐在灵堂内的矮桌旁,气氛凝重得几乎凝固。
柳琦鎏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每个人,开门见山:“大家都知道,此前琦泽去信用社帮母亲办了储蓄卡解锁后,说父母那张储蓄卡丢了。我们商量了一下,准备去办公证,再正式挂失,查一查卡里的资金流向。毕竟,那是爸妈一辈子的积蓄,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更不能白白留给信用社。”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虽说存款不多,却承载着一个家庭的重量。
柳明远点了点头:“理应如此。爸妈辛苦一辈子,省吃俭用存下的钱,咱们做子女的,有责任弄清楚去向。”
柳萍也轻声附和:“是啊,就算钱不多,也是个交代。不能让外人说我们不孝,连父母的钱都管不好。”
柳荣低头拨弄着孝布的流苏,声音低沉:“我同意。查清楚,心里才踏实。”
四人都表示赞同,气氛一度缓和。柳琦鎏松了口气,正要提议分头准备材料,却见柳琦泽突然抬起头,脸色涨红,双手紧握成拳,声音陡然拔高:“你们是哥哥姐姐,你们都是一条心!你们做什么都是对的,就我小,我活该受欺负!”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惊得门外的族人纷纷侧目。
“爸妈在世时,我守得最近,费心巴力,出力最多,收益最少,落得个费劲不讨好!”他的声音颤抖,眼中泛着血丝,“母亲临终前还数落我‘作’,说我管得太多,不如你们懂事!可你们呢?谁在床前端过一碗水?谁在半夜起来看过一眼?我天天守着,换来的却是埋怨!”
他喘着粗气,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愤怒:“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们看看,你们哪个不比我过得好?房子、车子、工作,样样不缺,可你们偏偏要在一张储蓄卡上和我计较!爸妈的钱,我一分没动,我图什么?我图的是个心安!可你们呢?从头到尾,就没信过我!”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灵堂内回荡,像一把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
“你们爱咋咋地!要公证你们去公证吧!我不去!”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大步冲出门外,脚步沉重,踏碎了门前的薄雪。众人只听见“砰”的一声,院门被狠狠甩上,接着是汽车发动的轰鸣,转眼间,车影已消失在小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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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四人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柳明远低头摩挲着茶杯,柳萍望着供桌上的父母遗像,眼神复杂,柳荣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柳琦鎏苦笑,摇了摇头:“不是误会,是积怨太深了。我们总以为他脾气好、不争不抢,就理所当然地对他多担待。可谁心里没有杆秤?他不是不计较,是不敢计较。”
柳明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也许……我们确实忽略了他。”
“罢了,”柳琦鎏站起身,语气疲惫,“回去吧!以后再说。”
他转身走向停在院外的侄子的车,吩咐侄子开车回家。这时,柳明远、柳萍、柳荣三人却在一旁小声嘀咕起来,语气急促,似在争执什么。片刻后,他们达成一致,一同走向柳萍的车。
沈佳见状,急忙走上前,拦在车前,声音轻却坚定:“大姐、大哥,咱们‘复二’完了,中午要到镇上饭店请近支族人们吃顿饭,答谢侄子们的帮忙。这是礼节,也是规矩。母亲去世时,大姐二姐没参加,家族里不少人议论,说你们白读了那么多书,连基本的礼数都不懂。再说了,老人都走了,咱们姊妹们聚少离多,趁这个机会聚聚,增加增加情分,外人看着也体面,显得一家和睦。”
她语气诚恳,眼中带着期盼:“一家人,不该这么生分。”
柳萍却只是淡淡一笑,客客气气地说:“不了,我们还有事,就不参加了。面体不体面,我们也不在家,谁爱说什么说什么,我们也不需要什么体面——那是你们的体面。”
柳明远坐在驾驶座上,始终没说话,只是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柳荣打开车门,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走吧,开车。”
话音未落,车子已缓缓启动。沈佳还站在原地,风卷起她的孝布,像一面无力飘落的旗。她忽然蹲下身,掩面大哭,眼泪夺眶而出,砸在雪地上,瞬间结成了冰。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这样?”她哽咽着,“一家人,非要走到这一步吗?”
这时,几位老嫂子闻声赶来,围上来劝慰。王嫂子搂着她,轻声说:“沈佳,别哭了,他们有他们的想法,你已经尽力了。”
李嫂子却气不过,声音提高:“真是不像话!父母刚走,灵堂的香还没灭,就这么不给脸面?连顿饭都不肯吃,这是存心让家里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