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嫂子摇头叹息:“柳家五个子女,四个读书人,一个务农,本该是体面人家,如今却闹得这般生分,外人看了,只说柳家无礼,兄弟姐妹不和。”
小姑姑也匆匆赶过来,拦在车前,声音恳切:“孩子们,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大家聚在一起不容易,你们还是留下来吧。不为别的,就为你们爸妈,也该把这顿饭吃了。他们若在天有灵,也不愿看见你们这样。”
可车窗已摇上,柳明远一脚油门,车子缓缓驶出,留下一串车辙,迅速被新落的雪覆盖。
“走就走吧!”王嫂子终于忍不住,冲着远去的车影喊道,“弟妹沈佳都哭成这样还留不住,这么无情,走了永远别回来了!以后逢年过节,也别想我们去你们家走动!”
众人让开道路,眼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村口的拐角。老嫂子们扶起沈佳,劝她上车。沈佳擦了擦脸上的泪,声音沙哑:“我……我只是觉得,一家人,不该这样冷漠。爸妈走了,我们更该互相依靠,而不是彼此推开。”
赵嫂子轻拍她的背:“我们都知道,沈佳,你是最懂事的。可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能扛的。”
回程的车上,沈佳靠在窗边,望着窗外飞逝的雪景,一言不发。一位老嫂子轻声安慰:“别太难过,血浓于水,再大的裂痕,总会有缝合的一天。只是需要时间。”
沈佳点点头,低声说:“可我怕,时间不是愈合的良药,而是遗忘的帮凶。我怕再过几年,我们连坐在一起吃饭的勇气都没了。”
车内一片沉默。
回到家中,亲戚们早已散去,只余下家人和几位老嫂子。客厅里炉火未熄,茶几上还摆着未收的茶杯,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可空气里,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唉,真是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王嫂子坐在沙发上,摇了摇头,叹息道,“本以为这次‘复二’能让大家重新团聚,把心拢到一处,没想到,反而撕得更开了。”
李嫂子接过话:“是啊,亲情这东西,经不起折腾。一来二去的猜忌、计较,再深的感情也磨没了。”
小姑姑坐在柳琦鎏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孩子们,你们一定要记住,亲情是最宝贵的财富。钱会花光,房子会老,可兄弟姐妹之间的那份情,是唯一带不走、也抢不走的。别因为一时的矛盾,就疏远了彼此。”
柳琦鎏低头看着母亲生前织的毛毯,手指轻轻抚过那细密的针脚,声音低沉却坚定:“姑姑说得对。我会尽力修复这些裂痕。不能让爸妈在天上,还为我们的不和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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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空着的座位,缓缓道:“也许我们都有错。大哥的沉默,大姐的疏离,二姐的冷漠,琦泽的蛮横,还有我,总以为‘办完事’就万事大吉,却忘了问一句:‘你们心里,还好吗?’”
沈佳终于开口,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我们不是要分钱,我们是要一个家。可现在,家好像散了。”
柳琦鎏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春天它会开花,如今却光秃秃地立在雪中,像一位沉默的见证者。
“我不信家会散。”他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光,“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回头,家就还在。从今天起,我不再等他们来,我主动去。我去见大哥,去和大姐谈,去给琦泽道歉。我不求立刻和好,只求把话说明白。”
沈佳看着他,眼中渐渐泛起希望:“那……我也陪你一起去。”
“好。”柳琦鎏笑了,那笑容疲惫却坚定,“我们一家,总要有人先迈出一步。”
老嫂子们相视点头,王嫂子感慨道:“这才是柳家的种。家,不是靠血缘维系的,是靠心。”
上午十点的雪后,柳家老宅的瓦檐还滴着水。各屋的灯已次第熄灭,只剩客厅那盏孤伶伶亮着,像忘了随夜色收起的残月,被日光照得发淡,却仍固执地守着一方影子。
柳琦鎏坐在父母的遗像前,轻轻点燃三炷香。香烟袅袅,升腾,盘旋,仿佛在传递着某种无声的誓言。
“爸,妈,”他低声说,“你们放心,这个家,我不会让它散的。”
窗外,雪落无声,可有些东西,正在悄然融化——那是冰封的心,是误解的墙,是时间积压的怨。而春天,终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