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成。”康熙重复这个数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六千辆车,一万二千头牲口,高三成,是多少银子?”
太子算了算,脸色变了:“至少……十万两。”
“十万两。”康熙笑了,那笑里有嘲讽,也有疲惫,“十万两银子,够一万大军吃三个月。温保的胃口,不小啊。”
“儿臣这就下旨申饬……”
“不必。”康熙摆手,“大战在即,粮草为重。现在动他,粮运一断,西路就完了。记下,等仗打完了,再算这笔账。”
这是忍,是为了大局忍。
可这忍,得多憋屈?
“继续念。”
太子又拿起一份折子:“噶尔丹回信了。”
康熙坐直了身子。
太子清了清嗓子,用平缓的语调,把那封充满机锋和挑衅的回信念了出来。
那些“草美兽蕃”、“乘便有行”、“我不之知”的辞令,在安静的殿中回荡,每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人的神经上。
念完了,殿中一片死寂。
康熙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他还是老样子,死鸭子嘴硬。掠了喀尔喀,说是‘界上行人所劫’;朕要他和谈,他让朕‘照前奏加恩’。这是把朕当三岁孩子哄呢。”
“皇阿玛,那这信……”
“留中不发。”康熙淡淡道,“但抄录一份,发往西路、中路各营,让将士们都看看,他们要去打的是什么人——一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狂徒。”
“是。”
奏折一份份念,一份份批。
从粮草调拨到兵力部署,从兵器检验到药材储备,事无巨细,康熙都要过问。
太子念得嗓子发干,手腕发酸,可看看皇阿玛,花白的头发在灯下格外刺眼,眼里的血丝像蛛网,可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这就是皇帝。
天下人都以为皇帝是享福的,可真正的皇帝,是熬心血的。
太子忽然觉得,那把龙椅,坐上去或许威风,可坐稳了,得脱几层皮。
子时将近,远处传来隐约的鞭炮声,新的一年要来了。
梁九功悄步进来:“皇上,该用年夜饭了。各位娘娘、阿哥、格格,都在太后那儿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