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夜间查房?我在听敌军动静

第一节 夜帐听声

赵军营地的夜,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下来。月亮被云撕得粉碎,碎银似的光漏下来,勉强在帐篷间的小路上铺出条虚线,风吹过帆布,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像谁在暗处抖着块大破布。

林越举着根松明火把,火光“噼啪”跳着,舔着漆黑的夜空。火星时不时溅到他手背上,烫出个小红点,他浑然不觉——夜里巡诊成了习惯,就像吃饭睡觉,刻进了骨子里。火把的光只能照亮身前三尺地,更远的地方,黑暗像张大口,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

“哎哟……我的腿……”一个帐篷里传来呻吟,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刺破了帐篷的帆布,也刺破了夜的伪装。

林越挑开帐帘,火把的光扫过帐篷角落。赵大狗蜷在草堆上,额头上的冷汗把头发黏在脸上,左腿不自然地向外撇着,石膏绷带被他抓出几道白痕——昨天被秦军的战车撞断了腿,骨头茬子差点戳穿皮肉。

“又疼了?”林越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石膏边缘,“是不是石膏绑太紧,血走不动了?”

赵大狗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疼得声音都变了调:“不是……就觉得骨头里像有虫子在钻,一下下的,钻得人心慌……想喊,喊出来能好受点。”他的呼吸又急又快,胸口起伏得像风箱,每吸一口气都带着抽气声——剧痛总能让人忘了怎么好好喘气。

林越解开石膏外面的麻布,松了松绑带,从药箱里摸出个小陶罐,里面是晒干的曼陀罗花研成的粉末,混着猪油调成了膏状,黑糊糊的,像块劣质的药膏。他用指尖挑了点,抹在赵大狗的腿上,轻轻按摩着:“这是止疼的,忍忍,睡一觉就好了。先生说过,‘疼能乱神,也能定神’,喊出来是好事,别憋着。”

赵大狗点点头,呻吟声渐渐低了下去,呼吸也慢慢匀了些,像狂风吹过的湖面,终于泛起了涟漪,而不是巨浪。

林越走出帐篷,火把的光晃了晃,照见隔壁帐篷门口的草堆上,王小五正捂着肚子哼哼,声音低沉得像闷雷滚过,一下一下的,没什么力气,像快燃尽的柴火。

“小五?”林越走过去,蹲在他身边。王小五是被流矢射中了肚子,箭头虽然拔出来了,但总说“里面搅得慌”。林越把耳朵贴在他的肚子上,能听见里面“咕噜咕噜”的响,还有种微弱的摩擦声,像两块湿木头在互相蹭。

“嗯……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里面拧毛巾,”王小五的声音气若游丝,嘴唇发白,“喘不上气……吸进去的气,好像没到肺里,半路就跑了……”

林越皱起眉——这是内脏出血的征兆,血堵在肚子里,压得肺没法好好扩张,呼吸自然浅得像风吹过水面。他摸出艾草,用火星点着,在王小五的肚脐周围熏着,艾草的青烟打着旋儿往上飘,带着股清苦的药香:“这是理气的,能让气顺点。我去叫人抬你去医疗帐篷,再晚了,血该堵死了。”

王小五的哼声低了些,眼睛半睁着,像蒙了层雾,没说话。

林越举着火把继续往前走,心里像有杆秤,称量着每个伤兵的呻吟——赵大狗的疼是尖锐持续的,因为骨头断了,疼得直抽气;王小五的疼是低沉间歇的,因为内脏伤,气都喘不匀。他从怀里掏出个牛皮小本子,借着跳动的火光翻开,纸页边缘被汗水浸得发皱,上面用炭笔画着个表格,标题是“呻吟声与伤势对应表”:

“尖锐持续型→骨折/脱臼(剧痛逼得人瞎喘气)

低沉间歇型→内脏损伤(气被血堵着,喘不深)

微弱气促型→休克前期(血跑光了,气也跟着跑)

……”

这是他这几天磨出来的“宝贝”。先生说过“医者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光要看舌苔摸脉,还得听声辨病——就像铁匠听铁器的响声,能知道火候到没到。当时觉得先生是在“逼”他钻牛角尖,现在才明白,那些被“逼”出来的细致,都是保命的本事。

风突然紧了,火把的光猛地歪了歪,照亮了前面一个新搭的帐篷。帆布是新的,还带着草木的腥气,门口挂着块木牌,写着“新伤兵三名”——据说是今天下午巡逻时被秦军冷箭伤了胳膊,送来时血糊糊的,看着挺重。

林越走过去,想看看他们的伤口换换药。还没挑开帐帘,就觉得不对劲——里面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对劲。再能忍的伤兵,夜里也难免哼唧两声,这三个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第二节 异息生疑

林越的手停在帐帘上,像被冻住了。火把的光在他手背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像只不安分的小虫子。

他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

没有呻吟,没有翻身,甚至连均匀的呼吸声都细得像游丝。只有帐篷外风刮过的“呜呜”声,和远处哨兵换岗时的咳嗽声。

太静了。静得像口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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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轻轻挑开帐帘一角,火把的光像把小刀子,割开了帐篷里的黑暗。三个“伤兵”并排躺在草堆上,都盖着粗麻布毯子,胳膊上缠着新绷带,绷带上的血迹暗红,看着像那么回事。

但他们的脸不对劲。

火把的光在他们脸上晃过,照出紧绷的下颌线,连睡着时,嘴角都抿得像块石头,不像其他伤兵那样放松得张着嘴。

林越举着火把,猫着腰走进帐篷,尽量让脚步声轻些,像片叶子落在地上。草堆被踩得“沙沙”响,在这过分的安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先走到左边那个“伤兵”身边,假装检查绷带:“今天的伤怎么样?还淌血不?”

“伤兵”没睁眼,声音有点哑,像被沙子磨过:“不……不淌了,不疼。”

林越的手指不经意地碰了碰他的胳膊,绷带绑得松松垮垮,根本不像刚受伤的样子——真受伤的人,哪怕不疼,也会因为肿胀觉得绷带紧,早该喊着松绑了。

他心里的疑团又大了些,像水里泡发的馒头。